第004章 雪夜驚變夜色深沉,雪落無聲。
更深露重之時,張拂林無聲無息的推開了大喇叭的寮房房門。
屋內只燃著一盞小小的酥油燈,光線昏黃搖曳。
大喇嘛盤膝坐在火爐前的蒲團上,雙目微闔,手中那串深色佛珠在不疾不徐地轉動,無聲的經文在唇齒間流淌。
張拂林默然走進,反手輕輕合上門扉。
而後,他面向老人,“撲通”一聲,雙膝徑直跪在了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姿態是前所未有的卑微與決絕。
他想活下去。
可他所做的一切,違背張家族規,只有死路一條。
他必死無疑了。
但白瑪呢?那兩個剛出生的。流淌著他血脈的孩子呢?
送他們回康巴落族嗎?
不,康巴落族人視他如仇寇,白瑪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可這兩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只會被當做汙點抹除。
張家人或許會把他們帶回張家,但他們的下場也顯而易見。
叛徒的孩子,只會被送進張家的叛徒營,在臉上刻下“叛徒”二字紋身,被當做有麒麟血的血包處理——絕無活到成年的可能性。
如今,能救他們的,只有面前這位老人了。
張拂林心如死灰,已然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可他希望白瑪和孩子還活著,好讓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他存在過的證明。
屋內一時寂靜,唯有酥油燈芯燃燒時輕微的嗶剝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
白瑪推門而入,沒有言語,只是跪在了張拂林身側。
老喇嘛終是無聲地嘆息。
白瑪啊......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座喇叭廟,最初是為了儲存族長記憶。為採集藏海花的族人提供落腳之處所建的,自然也肩負著監視康巴落族動向的職責。
白瑪的父親是族中頗受敬重的藏醫,也是他多年前的舊友。那人常常牽著蹣跚學步。冰雪可愛的小白瑪來廟裡坐坐,煮一壺酥油茶,談天說地,從藥材習性聊到雪山傳說。
甚至在她父親意外離世後,逐漸長成的白瑪仍會時常獨自來此,在佛前靜坐,為亡父祈福,一坐便是半日。
他知道她被選為族中獻給“閻王”的祭品,命途早已註定,可他無能為力,這是康巴落千年傳承的殘酷法則;
他看著她與那個來自山外的張家青年張拂林在山道旁。溪流邊“偶遇”。交談。眼神交匯滋生出情愫,他沒有阻攔,或許心底某處,也存著一絲對這注定祭品命運的反抗與默許;
他見證她腹中日漸隆起,懷胎十月,在痛苦與希望中掙扎,誕下這對雙生子,一步步被命運的浪潮推至今日這看似毫無轉圜的死局......
如今,塵埃未定,殺機已至。他又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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