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耳目與決心,他比誰都清楚。張拂林既是叛徒,便絕無被放過的可能,天涯海角,亦難逃一死。
康巴落族雖恨白瑪失貞瀆神,但她“祭品”的身份未變,終將在一日被獻予那幽冥深處的“閻王”。
至於這兩個孩子......
“唰!”
宛如鬼魅撕裂寂靜,又似陰影獲得了生命。
冰冷的刀刃緊貼張拂林的咽喉。心口與四肢關節,只要他稍動分毫,便是瞬間被肢解的下場。
冷汗瞬間浸透了張拂林的鬢角與後背。
什麼時候?!這屋裡何時潛伏了這麼多人?!以他的警覺,竟毫無所覺!
“拂林!”
白瑪驚駭欲絕,下意識想撲過去,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致命的刀鋒。
然而,身側如同憑空出現的一名黑衣人出手如電,手指精準而輕柔地按上了她頸側某個穴位。
白瑪只覺一股痠麻瞬間竄遍全身,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不由己地軟倒在地。
她掙扎著扭過頭,目眥欲裂地看向張拂林——她的愛人像一頭被無形枷鎖釘死在祭壇上的獵物,臉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因劇痛和窒息而額頭青筋暴起,卻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更遑論反抗。
絕望如同冰水灌頂。
她咬緊了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心中念頭瘋狂飛轉:
他們是否早已知道孩子的存在?若不知道,在殺了他們之後,是否會就此離開,放過寮房深處那兩個尚在沉睡的無辜嬰孩?
然而,一道悠然得近乎詭異的目光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艱難地轉動視線,看向房間內側那張簡單的木榻——
榻上,不知何時,竟斜斜倚靠著一個男人。
他姿態閒適得彷彿只是在自家後院小憩,身下墊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厚軟錦墊。
一柄質地溫潤。瑩白如羊脂的玉質摺扇在他修長的指尖輕輕叩擊著,發出規律而清越的細微聲響。
他沒有看他們,只是側著身,彷彿在聆聽屋外雪落的聲音。
男人的臉上覆著一副純白的面具。
那面具光滑無比,沒有勾勒出任何五官的輪廓,只有流暢的弧面反射著幽微的燈火,渾然一體,讓人看不清其下絲毫神情,更摸不透那面具之後是何種心思。
一頭黑色長卷發,如同靜謐深海中最濃郁處蔓生的海藻,慵懶而肆意地披散在他肩頭背後,有幾縷閒閒垂落在他胸前。
他身上隨意裹著一件色澤濃烈如鮮血。華貴非凡的赤狐皮毛大氅,那柔軟的皮毛襯得他露出的脖頸與手腕膚色有種冷玉般的質感。
隨著他指尖輕叩玉扇的節奏,那垂落的髮絲與狐裘領口的絨毛,也彷彿有了生命般,微微晃動。
“張拂林,”男人的聲音終於響起,輕柔如雪落,卻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滲入骨髓的寒意,“與外族私通。殘害同族。違逆族規......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