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深夜訪客“我——”
張拂林喉頭滾動，想辯解，想求饒，想搬出任何能減輕罪責的說辭。
然而，當他眼珠拚命上翻，真正看清來人的瞬間，所有聲音都凍結在了舌尖之下。
他的大腦甚至空白了一瞬。
——張南辭。
這個名字甚至不需要任何字首。
棋盤張一脈真正的掌權者，張家內部少數幾位手握生殺予奪之實權的長老之一。
張拂林從未見過此人，以他的層級本也絕無機會。
他是卷閥外圍成員，只負責運送物資。歸檔秘錄，偶爾執行些邊緣任務。
但正因長期浸淫在那些浩如煙海的卷帙與同僚間諱莫如深的口耳相傳裡，他才對那些高懸於雲端的名字，有著遠比尋常族人更清晰的恐懼輪廓。
關於張南辭的零星碎片，拼湊出的形象模糊而駭人：
行蹤成謎，似鬼似仙，游離於張家嚴密的體系之外，卻又穩穩執掌著最核心。最不可言說的一脈權柄。
他所經手。所關注之事，早已超出了尋常張家人的認知範疇，非關世俗爭鬥，更非常理可以揣度。
傳聞他在俗世紅塵之中，亦擁有著煊赫至極卻又模糊不清的多重身份與地位，彷彿影子投射於不同的牆壁，變幻出不同的形狀，卻無人能真正觸控到影子的實體。
神秘難測，性情詭譎，心思如深海迷霧。
而最令人骨髓發寒的是——卷閥那些最高級別的絕密記錄顯示，凡他親自過問。出手的任務，完成率，是毫無懸念。令人絕望的百分之百。
張拂林的心，徹底沉到了漆黑冰冷的無底深淵。
若來的是同輩的卷閥執法者，或是執法堂的執事，他尚可憑藉對同僚行事風格的瞭解，拚死一戰，在血戰中找到一絲或許能利用的縫隙，甚至憑藉往日或許存在的微末情分，為兩個無辜的孩子搏一個淪為“血包”。屈辱卻至少能存活下去的未來。
可他何德何能......竟勞動這位傳說中的人物，親自蒞臨這苦寒絕地。漫天風雪之中？
此刻，他甚至不敢將目光瞥向寮房的方向，更不敢吐露半個與孩子有關的字眼。
他怕，怕自己一旦提及，那面具後莫測的目光便會隨意一掃，下一瞬，兩顆尚帶溫熱的。小小的頭顱就會被扔到他面前。
“張拂林知罪，”他聲音乾澀嘶啞，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只求大長老開恩，饒過我的妻子，她是......”
“噓。”
張南辭輕輕搖頭，打斷了他未完的。蒼白無力的求饒。
那截從寬大狐裘袖中探出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帶著一種近乎藝術品般的精緻感，此刻正優雅地豎在純白麵具的唇部位置。
“夜深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真的怕驚擾了這雪夜山寺應有的。死寂般的寧靜，語調裡卻聽不出半分體貼溫度，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從容，“勿要喧譁，擾了這清靜。”
說完，他甚至未再施捨給地上那灘爛泥般的叛徒半分目光，彷彿對方已然是件處理完畢的雜物。
他緩緩側過頭，將那副沒有孔洞的純白麵具，平靜地投向一旁始終如泥塑木雕般靜立的老喇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