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諂媚、熱情、甚至有些滑稽的感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隨之凝滯、肅殺起來。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威壓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在場的張家人，無論是長老還是普通成員，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麒麟血在瞬間沸騰、叫囂，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屈膝跪拜的臣服衝動。
剛才還顯得不著調的男人，此刻收斂了所有多餘的表情。面容沉靜，眼神銳利如刀。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靜靜地站在嬌小的繆芙身後，不再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而像一頭收斂了爪牙、卻依舊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忠誠頭狼。
他微微下垂的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剩下冰冷的審視與久居上位的漠然。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張家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以及一種歷經無數沙場血戰淬鍊出的、深入骨髓的煞氣。
“我對你們——”張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很不滿意。”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所有張家人心頭一緊，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一群連最初使命都遺忘殆盡的蠢貨。”他的視線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劃過每一張或驚愕、或惶恐、或強作鎮定的臉，“一群連她都認不出的白痴。”
被他那漫不經心卻又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掃過，張家人只覺得背脊發涼，寒毛根根倒豎，彷彿被什麼極度危險的史前兇獸盯上了，連血液的流動都變得遲緩。
“我留下使命，讓你們張家世代計算一件大事——計算她降臨此世的時機。我給了你們方向，給了你們時間，給了你們傳承。”張初的聲音裡帶上了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失望，“可你們呢？數千年過去了，你們算出了什麼？是你們找到的她嗎？甚至，你們居然還敢懷揣著利用的心思去對待她。”
他冷嗤一聲，那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能將空氣凍結。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張初忽然轉過頭，看向身旁打著哈欠的繆芙。
那張冷硬如石刻的臉瞬間冰雪消融，切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又堆起了那副咧到耳後根的、燦爛到有些誇張的諂媚笑容，語氣也變得甜膩膩：
“您瞧瞧，您瞧瞧~都是些不省心的蠢貨，笨得要命，還不會來事兒，一點意思都沒有。咱不跟他們玩啦，啊？”他湊近些，開始熟練地“上眼藥”，兼帶推銷，“您想想，汪家不好使嗎？人多，聽話，腦子活絡。您經常和我提的那位‘狐狸媽媽’，是不是也是汪家人？就那邊那位笑眯眯的，對吧？”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袖手旁觀、神色莫測的汪南辭。
“您瞧瞧，一看就是性格頂好、頂會逗您開心的主兒！就是比這些小冰塊臉好玩多了不是？”他掰著手指頭數落，“他們張家，每年有給您表演春晚嗎？沒有吧？他們有給您唱過二人轉、逗過樂子嗎？沒有吧？他們有給您表演過胸口碎大石、吞劍吐火之類的雜技嗎？也沒有——那還要他們有什麼用？您出門隨便找個街邊的雜耍班子，都比他們能哄您開心！”
他痛心疾首地總結：
“我當初分明是想著，培養後人要活潑開朗、知情識趣、會逗悶子，這樣才能更好地侍奉您、讓您開心。結果呢？全給我長歪啦！一個個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沒勁透了！咱就當和他們不認識，以後專找汪家玩，汪家肯定比他們上道……”
剛剛才被老祖宗那恐怖威壓駭得幾乎抬不起頭的張家人，此刻聽著這番“控訴”，頭垂得更低了，內心一片麻木的絕望。
……活潑開朗會逗趣？這還不如殺了他們！
他們張家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磨鍊武藝，結果老祖宗的要求居然是雜耍班子？
而被張初“點名表揚”、似乎被張家老祖宗“選擇”了的汪南辭，此刻心情卻頗為複雜。
他看著那邊對著繆芙搖尾乞憐、對著張家人重拳出擊的張初，再想想對方口中對汪家“人多聽話腦子活絡”的評價，以及那隱含的“更適合當狗腿子”的意味……
他實在……開心不起來。
如果追求長生的最終代價，就是變成張初這副模樣——
汪南辭默默評估了一下自己以及他汪家的成員。
大抵……他們汪家人再努力……也確實沒有這等……登峰造極的阿諛奉承之“功底”。
這“殊榮”，恐怕還是張家老祖宗……獨佔鰲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