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雷電，也就他資歷最老，敢這麼吼雷戰。連牛青峰這個三級軍士長，在雷戰面前都從不敢嗆聲。
這一嗓子吼得雷戰僵在原地。
對啊……我問什麼？問這些？那不是等於指著人家鼻子說——你們不該完成任務？這哪是質問，這是胡攪蠻纏！
見他沉默下來，老狐狸胸口也悶得發緊。可安參謀兩年前婉拒過雷戰，兩年後又拒了一次——在他眼裡，雷戰這份執拗，早不是深情，而是執念入魔。
天涯芳草遍地生，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雷神，你仔細想想——安參謀這些年，哪回答應過你？哪回沒把話說透？‘我們只是戰友’，這話她早講過多少遍？維和時她是陪你說過幾句話，可那是出於同袍之誼，是伸手扶你一把！你倒好，全當是含情脈脈。”
“人家嚴詞拒絕過你，你還當她在欲蓋彌彰。雷神，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認不清自己了？那個雷厲風行、拿得起放得下的雷神，哪兒去了？”
“現在的你，別說比不上墨麒麟——連我，你都比不過！”
“你說我比不上你？”雷戰倏然抬頭，目光如刀，首刺老狐狸。
“沒錯，你比不上我。你不冷靜，太自負，眼裡只裝得下自己。我知道幽靈比我們強，比我們狠，比我們準——可你呢？嘴上不說，心裡憋著一股不服，死活不肯低頭。”
“現在的你，連軍銜都成了壓人的棍子！”
“老狐狸！”閻剛一聽這話太重，趕緊輕扯他袖子。
“別碰我！”一聲炸喝，閻剛渾身一震，臉色霎時白了。
“都給我聽好了！”老狐狸手指先點向雷戰，又一圈掃過屋裡所有人，嗓音嘶啞卻字字砸地：“你們自己說，出國一趟回來，尾巴翹到哪兒去了？連並肩扛槍的兄弟，都懶得正眼看一眼！在狼牙，還有誰真拿我們雷電當自家兄弟？”
“沒有！一個都沒有！因為你們，把整個狼牙的兵，都推遠了！我們雷電突擊隊，現在就是一座孤島，西面是水，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
話音落地，他轉身就走，一腳踹開休息室門，大步跨出宿舍。
屋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雷電隊員們一個個皺著眉，包括雷戰，全都低著頭，咀嚼著老狐狸剛才那一聲聲吼——不是訓斥，是捶打，是疼到骨頭縫裡的恨鐵不成鋼。
他們從那怒火裡，嚐到了苦味：是失望，是對這支隊伍失魂落魄的痛心。
“唉……啥時候起，咱們竟成了這樣？”哈雷垂著眼，聲音輕得像嘆氣，“人家幽靈為救孤狼，六個人堵幾十號人，血路斷後——這樣的兄弟，咱們反倒親手給推開了。”
半晌沒人接話。閻王慢慢籲出一口氣：“老狐狸不說，我還真沒覺出來……可最近幾次碰面，連狼牙的老兵們看咱們的眼神，都像隔著一層霧。”
“唉……”屋子裡，一聲接一聲嘆息，輕輕落下。
聽著隊員們的低嘆，雷戰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冷水兜頭澆醒。
是啊，那個曾經咬著牙、繃著勁兒、連喘氣都帶著火藥味的自己，去哪兒了？莫非真如旅長當初敲打的那樣——仗著幾場硬仗打出的名頭，尾巴翹到了天上去？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後頸一涼，脊背竄起一陣發麻的戰慄。
萬幸！萬幸老狐狸今天當頭棒喝！要真上了戰場還端著這副臭架子，那後果……他不敢想。
萬幸！萬幸自己還沒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番刮骨剔肉般的自省剛落定，老狐狸那聲炸雷似的怒吼又劈進耳朵裡——雷戰猛然抬頭，環顧西周，才發現人早沒影了。
“老狐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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