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秦願進來,他連忙擦了擦臉,一言不發地就往門外走。
可走了一半,他又折了回來,再次站在男人的病床前,伸出手,明顯是想觸碰男人的臉。
他這是以為恩人戴著面具嗎?
秦願連忙上前攔住:“伯伯,不可以!他肺炎剛好轉一點,您別碰他,免得傳染。”
老孫這才把視線落在秦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可顯然,他什麼都沒找到。
他沒有罷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利索地走到床尾,盯著床尾的病患資訊看了半天,然後指著上面的“孫昱霖”三個字,目光疑惑地看向秦願,嘴裡發出“啊啊啊”的含糊聲音。
秦願心裡一驚:李科長可從沒說過,真正的孫昱霖的爹,還是個不能說話的殘疾人!
這也太慘了!
她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滿是酸澀。
她指著旁邊的凳子,輕聲說:“伯伯您坐。這個人是我丈夫,您……能聽見嗎?要是聽不見,我寫給您看?”
都說聾啞不分家,不會講話的,多半也聽不見。
秦願正想找紙筆,老孫卻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和一截鉛筆,快速寫了幾個字遞給她:“他也叫孫昱霖?他幾歲?”
秦願垂著眼,掩去眼底的心酸和心虛,在紙上寫下:“二十七歲、已婚、軍人。”
她心裡盤算著,絕不能讓老人想到“冒用身份”這一層,只能多提供些和他兒子不一樣的資訊,好讓他徹底打消疑慮。
果然,老人看著紙上的字,神情瞬間萎靡下來,眼底的光也滅了。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那佝僂著的背影,看得秦願愧疚得不行。
她連忙轉身,從擺物資的病床上抓起那罐王股長送來的麥乳精,快步追上去塞給老人:“伯伯,我丈夫好多朋友來看他,東西多到帶不回去,這個您拿著吃。”
老人抬頭,滿臉驚訝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不解。
秦願心裡七上八下,既懊悔自己的軟弱,又擔心這多餘的舉動會惹來更多麻煩,可看著老人憔悴的樣子,她實在過意不去——總得做點什麼,才能減輕一點自己的愧疚。
她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好好記賬,凡是藉著“孫昱霖”這個名字得到的、花掉的,都要一一記下來,等以後有機會,全部還給真正的孫昱霖和老人。
就在這時,剛才大嗓門的劉護士發完藥,端著托盤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用托盤狠狠敲了一下門,“哐當”一聲,嚇得秦願和老人都渾身一哆嗦。
劉護士的嗓門依舊跟銅鑼似的:“老孫!你給我出來!怎麼回事?你都欠著住院費呢,還在這兒惹麻煩!再這樣,你就回家去!”
老孫垂著頭,默默把麥乳精放在地上,轉身跟著劉護士走了。
劉護士站在門口,對著秦願解釋:“哎,你別害怕啊,這老頭有點特殊,他是失語症,目前不會說話,也沒法跟人解釋,有時候確實煩人,但絕對不會攻擊人的,你放心!”
失語症?
秦願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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