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反側,猶豫再三,秦願還是悄悄挪到了男人的頭邊去睡。
她小心翼翼地蜷縮著身子,刻意避開他鼻腔裡的氧氣管,生怕不小心碰掉,再出什麼意外。
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她才真切感受到,男人身形高大,她這樣蜷縮在他身邊,渺小得像一隻躲在他羽翼下的小貓。
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如夜色般深濃的柔情,一邊是怕驚擾他的小心翼翼,一邊是身體難以抵擋的寒冷,她在“不能碰到他”和“相互取暖”之間掙扎了許久,終究還是撐不住身體的疲乏,眼皮越來越重,緩緩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一個熟悉又憎惡的身影闖了進來——夏俊生從病房外慢慢走近,臉上掛著他那副刻在骨子裡的輕佻與蠻橫,身後還遠遠站著幾個人,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臉,想來是他帶來的狐朋狗友。
不等秦願從床上坐起來,他就伸手來拉她的胳膊,力道蠻橫又急切:“秦願,我救了你,你就得跟我回去結婚!快,跟我回去,穿上白衣服,捧上牌位,我們拜堂成親!”
秦願嚇得渾身一僵,上輩子在夏家受盡磋磨的委屈席捲上頭。
她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我不嫁!我絕不嫁給你個畜生,你做夢!”
可夏俊生卻不依不饒,再次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嘴裡還不停唸叨著逼迫的話語,反反覆覆,聽不清道不明,像魔咒一樣纏在她耳邊。
秦願急得渾身冒汗,心臟狂跳不止。
她卯足了勁猛地一掙,身體瞬間傳來一陣失重感。
她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咚”的一聲,她重重摔在了地上,屁股和胳膊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嘶——”
該死的夏俊生!
就連在夢裡,都不肯放過她!
“好,你給我等著!等明天回去找到你,我一定要拿刀剁死你!叫你拉我,叫你逼我結婚,叫你逼我成親!”
秦願坐在地上,氣得一邊捶地,一邊低聲咒罵,生怕驚擾到病床上的男人。
還好,為了保暖,也為了避免和男人同蓋一床被子太過尷尬,她是穿著衣服睡的,摔在地上時多了一層緩衝。
她揉了好一會兒,身上的疼痛感才漸漸緩解,屁股和胳膊總算恢復了知覺。
可她這邊剛緩過神,就聽見病床上傳來一陣微弱的夢囈聲,聲音沙啞又脆弱,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小姑……別不要我……”
秦願的心猛地一緊,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藉著走廊的燈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依舊緊閉著雙眼,眉頭微微蹙著,一隻手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抓握,嘴裡反覆唸叨著模糊的夢囈:“小姑……小姑……別不要我……我哪裡不好……你說,我改……別不要我……”
秦願的腳步頓在原地,心底的驚惶漸漸被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她聽得清清楚楚,他喊的是“小GU”。
這音……是小郭?還是小顧?她一時也辯不明。
可她記得,現在城裡的年輕人,稱呼自己的物件,不都常這樣喊嗎?
原來,他心裡早就有在意的人了。
一股酸澀猛地湧上心頭,順著喉嚨蔓延到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