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懷恩見秦願沒那麼氣惱了,拍拍輪椅:“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
秦願為他的理解而笑:“嗯!回家!”
冬日的夕陽像融化的奶油,稀薄又綿軟,寒風卻呼呼地颳著,生硬地輕拍著人臉。
秦願推著輪椅,身子卻總是下意識地側向一邊,盡力給汪懷恩擋掉一點風。
汪懷恩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抬眼望了望秦願凍得微紅的耳廓,他放在椅側的手輕輕捏緊:“你,不用往邊上挪,我不冷。”
她做得這麼明顯嗎?
這樣也看得出?
秦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便隨便找了個藉口:“我,我就是喜歡這麼推,這樣就可以讓你看看我們這鄉下地方沿河一帶的野景嘛!”
汪懷恩沒再出聲,卻悄悄把身子往前傾一些,盡力減輕重量,讓人好推一點。
從大隊部到秦家,走路也就十五分鐘的時間。
鄰近村口的時候,秦願的腳步不自禁地就慢了下來,似乎這樣,就能遲一點到家。
她也真的開始指點起四周景物:
“你看,那是我們生產隊的倉庫,前面那一排整齊的地塊,都是各家的自留地。看見沒有?每個地塊都對應著各家的房子,幾乎都是挨著家門的,多方便!就我們家的,是在前面河邊,離我家裡足足一百米遠。”
她說著,輕輕撇了撇嘴,很不服氣的樣子。
本以為汪懷恩不會感興趣,誰知道他看了一下她的表情,真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語氣不但認真起來,還有和秦願同仇敵愾似的委屈:
“哦?一個村的,竟然還這樣厚此薄彼?那麼遠的自留地呀,那你們家種的菜不是很容易被人偷?真壞!欺負人!”
秦願被他的口氣逗笑了!
她是一點也沒想到,這個看著很嚴肅的軍人同志,竟然也會知道他們這種鄉土事。
她發自心裡覺得汪懷恩親近,笑著說:“可不是嘛,他們故意的,因為我們是外來戶呀。地那麼遠,種點東西總有人偷,氣死人了。”
汪懷恩回頭看她,一臉的擔憂:“那怎麼辦?你家豈不是虧大了?”
他很認真發問,彷彿這個問題真的讓他十分上心。
秦願便來了興致,往前方的地塊指了指:
“但是我爹很聰明呀!他懂很多水利知識,在我們家那塊自留地的四周偷偷挖了條溝,不定時從河裡引水上來,要是有晚上到我們家偷菜的,一不留神就會踩進溝裡,淌一身的水和泥,漸漸的那些人就不愛來偷了,畢竟為了幾顆菜滾一身泥水回去不合算呢,哈哈哈!”
她說著這些,眉眼間滿是驕傲。
汪懷恩看著她那揚著下巴的樣子,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鄭重地說:“你父親真的很聰明,也很偉大,我聽說他是為了保護堤壩犧牲的,向他致敬!”
他舉起手,對著那邊的地塊敬了個禮,再回頭對她微笑致意。
秦願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父親故去後,很少有人再提及他,此刻卻被汪同志這麼鄭重的致敬,真是讓人心裡暖得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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