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梅的雙膝重重砸在乾硬的黃土地上。她的手指彎曲成爪,拼命朝前抓去,指甲幾乎要摳進泥裡。
“給我!把湯給我!”她聲音劈了叉,整個人往前撲。
林阮的手腕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鋁製飯盒穩穩地避開了蘇紅梅的觸碰。
蘇紅梅撲了個空,整個人趴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她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眼睛死死咬住那個飯盒。
林阮看都沒看地上的蘇紅梅。她端著那半盒泛著金黃油花的胡椒豬肚雞湯,徑直走向院子角落那個長滿青苔的破石槽。
那隻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浪黑狗正躲在石槽後頭,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中間,鼻子拼命抽動。
林阮停在石槽前。
“林阮!你敢!”蘇紅梅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雙手在半空中亂抓,“那可是肉!白花花的肉!你不能這麼糟蹋東西!”
林阮手腕一翻,鋁製飯盒傾斜。
“嘩啦。”
奶白色的濃湯連帶著幾塊軟爛脫骨的雞腿肉、寬條豬肚,瀑布般砸進破石槽裡。熱氣騰地一下升起,霸道的胡椒肉香在整個院子裡炸開。
黑狗發出興奮的嗚咽,直接撲進石槽,大口大口地撕咬著浸滿湯汁的雞肉,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吞嚥聲。
院子裡連劈柴的斧頭聲都停了。
男知青趙建國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他嚥了一口唾沫,直勾勾盯著那條吃肉的狗。
女知青李彩霞站在水槽邊,手裡搓了一半的衣服掉進盆裡濺起水花,她卻渾然不覺,直咽口水。
蘇紅梅看著石槽裡那塊肥美的雞腿肉,理智徹底斷線。她竟然撲向石槽,伸手去跟狗搶肉。
“滾開!這是我的肉!”蘇紅梅大吼,手指直奔浸滿湯汁的豬肚條。
黑狗護食,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轉過頭,露出森白的尖牙,衝著蘇紅梅的手背就咬了過去。
蘇紅梅嚇得尖叫出聲,往後一縮。手背上還是被狗牙劃出了一道紅印子。她跌坐在地上,捂著手,看著那隻狗把最後一塊雞肉吞下肚。
林阮拿著空蕩蕩的鋁製飯盒,在旁邊的石頭上敲了兩下,甩掉掛在邊緣的湯汁。
“搶啊,怎麼不搶了?”林阮把飯盒在手裡轉了個圈,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你不是連臉都不要了嗎,連狗嘴裡的東西都搶不過?”
蘇紅梅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那半邊青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石槽裡大口吞嚥的黑狗,手指抖得像篩糠。
“你寧願把細糧和肉喂這種畜生,都不給我吃一口?”蘇紅梅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我是你表姐!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你把肉餵狗,你這是大逆不道!你這是沒有良心!”
“少拿血緣說事。”林阮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昨天晚上你拿十塊錢跟王二麻子做交易,讓他去毀我清白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們流著一樣的血?”
蘇紅梅被戳中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早上你挑唆大隊長,把賀擎野弄去深水區清淤,想借刀殺人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良心兩個字怎麼寫?”林阮繼續往前壓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