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梅往後退,轉頭看向周圍的知青,試圖拉攏同盟。
“你們大夥都聽聽!她血口噴人!”蘇紅梅指著林阮,眼淚說來就來,“國家號召節約,她卻拿肉湯喂野狗!大夥都看著呢,她這種做派,我要去大隊部找大隊長評理!”
她衝到趙建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趙大哥,你平時最講公道。她有肉不分給大家,反倒去餵狗,這還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了!”
趙建國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往後退了半步。剛才那鍋湯的香味確實把他們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出來了,但看著林阮手裡那個被敲出凹痕的鋁製飯盒,再想想她早上在河道邊掄鐵鍬砸碎青石板的狠勁,沒人敢在這時候當出頭鳥。
李彩霞在水槽邊小聲嘀咕:“那是人家自己弄來的東西,愛喂誰喂誰……”
蘇紅梅見沒人幫腔,咬著牙往前衝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抓林阮的衣領。
“你把肉給我吐出來!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這事沒完!”
林阮站在原地沒動,手裡的鋁製飯盒直接往前一橫,硬生生擋開蘇紅梅的手。金屬邊緣刮過蘇紅梅的手背,留下一道紅印。
“交代?”林阮拔高音量,聲音蓋過蘇紅梅的尖叫,“這肉是我拿半碗豬油渣跟村東頭王嬸換的自家老母雞。豬肚是我自己掏錢在鎮上買的。我出錢出力熬的湯,我想餵狗就餵狗,想倒進臭水溝就倒進臭水溝。”
她往前逼近一步,鋁飯盒的邊緣差點戳到蘇紅梅的鼻子。
“你去告啊。大隊部就在村頭。你去問問大隊長,社員自己花錢買的東西,大隊部管不管得著她喂哪條狗!”林阮聲音擲地有聲。
蘇紅梅被逼得往後退了一大步,腳後跟絆在土坷垃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看著林阮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胃裡因為飢餓和憤怒一陣陣地抽搐,疼得她直冒冷汗。
“你這個毒婦!”蘇紅梅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大腿大哭,“我表叔可是公社幹部!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讓你在農場待不下去!”
林阮連多看她一眼都嫌費事。她收回手,拎著空飯盒,徑直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蘇紅梅從地上爬起來,擋在路中間,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有挪開腳步。
林阮腳下不停,肩膀用力往前一撞。
“砰”的一聲悶響。
蘇紅梅被撞得一個趔趄,直接撞在旁邊的半截泥牆上。牆上的黃土簌簌往下掉,落了她一頭一臉。
林阮推開自己屋子的木門,走了進去。
“哐當。”
木門在蘇紅梅面前重重關上,帶起的風吹起她散亂的頭髮。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知青們誰也沒敢說話,全都低著頭繼續幹手裡的活,只是時不時拿眼睛偷瞄那個角落裡的石槽。
一陣風吹過,院子裡沒人說話。
流浪狗舔舐破瓷碗的滋溜聲,在知青點院子裡,響得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