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隊!都給我滾出來!”帶隊幹事一腳踹在院子裡的破掃帚上。掃帚柄撞在泥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用力拍打著綠軍裝下襬沾上的髒水,指著屋裡還在翻找的三個紅袖章破口大罵:“搜出個屁來了?連個銅板都沒有!你們是來這兒丟人現眼的嗎?趕緊把東西拿上,走人!”
幾個紅袖章灰溜溜地從屋裡鑽出來,把手裡的鐵絲和硬皮本子往口袋裡一塞,排著隊往院門外走。
一直貼牆蹲著的趙建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雙手撐著泥牆站直身子,用力拍打著膝蓋上的黃土。李彩霞趕緊跑過去,把地上被踩扁的洗衣盆撿起來,縮在牆角不敢出聲。
蘇紅梅渾身上下溼得往下滴肥皂水。她站在原地,看著幹事的背影,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子。
“表叔……”她剛喊出兩個字。幹事猛地回頭,手指差點戳到她鼻子上。
“閉嘴!以後少拿這種捕風捉影的事來煩我!我這臉今天全讓你丟盡了!”幹事罵完,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院門。
林阮彎下腰,單手抓起那個被踢翻的矮板凳,慢條斯理地用袖子擦著上面的泥印子。
蘇紅梅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門外,腳步極輕地往後退了兩步。她一轉身,直接鑽進了林阮那間大敞著門的屋子。
屋子裡亂得像遭了賊。蘇紅梅直接衝到那張硬木床板前。她飛快地把手伸進溼漉漉的衣服內側,手指在胸口的位置摸索了兩下,掏出一本封皮破損、邊角捲起的舊書。
“今天必須讓你脫層皮。林阮,你不是狂嗎?我看你去了農場還怎麼狂!”蘇紅梅咬著牙低語,字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她一把掀開那個被紅袖章扯爛的枕頭套,把舊書死死塞進散落的破棉絮最底下。為了防止掉出來,她還用手用力壓了壓,把周圍的棉花撥弄過來蓋嚴實,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任何輪廓。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棉花屑,轉身快步衝出屋子。
林阮站在院子裡,把板凳重重地放在水槽邊。
“砰”的一聲。
她的餘光一直鎖在自己屋子的門框上。
腦子裡,那段關於原書劇情的記憶異常清晰地跳了出來。那是一本在黑市都明令禁止流通的海外禁書。書頁裡還夾著幾張手抄的反動標語。只要這本書從她的床鋪上被翻出來,根本不需要什麼投機倒把的證據,光是思想反動這一條,就足夠讓她去最偏遠的農場挑十年大糞,連烈屬的身份都會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預知劇情的警告像警報一樣在腦子裡拉響。
林阮轉過頭,看著蘇紅梅甩開兩條腿,踩著一地的泥水窪,直奔院門外。
帶隊幹事已經走到了吉普車旁。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條腿剛邁上去。
“同志!等一下!”蘇紅梅張開雙臂,直接撲到吉普車的車頭前,雙手死死扒住滾燙的引擎蓋。
帶隊幹事把腿收回來,用力甩上車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旁邊的枯樹葉直往下掉。
“你又發什麼瘋!嫌剛才鬧得還不夠大?信不信我連你一起帶回公社去!”幹事指著蘇紅梅的鼻子大罵。
蘇紅梅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她伸出那隻被狗咬出紅印子的手,直直地指著院子裡林阮的屋子。
“同志,她床鋪的枕頭底下還沒查仔細!”蘇紅梅高聲喊道,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我剛才想起來了,她最喜歡把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枕頭裡的棉絮下頭!你們剛才只撕了枕頭套,根本沒掏底下的棉花!”
“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任你耍著玩?”旁邊一個紅袖章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蘇紅梅的胳膊,“趕緊讓開,別妨礙公務!我們剛才連床板縫都摳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