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梅一把甩開紅袖章的手,雙膝一彎,直接跪在吉普車前面。地上的泥水濺了她一臉。
“我拿我的腦袋擔保!要是這次搜不出來,我自願去農場改造!”蘇紅梅仰著頭,雙手死死抓著吉普車的保險槓,“同志,你們就再搜最後一次,枕頭底下的棉絮裡,絕對有大問題!那可是關係到思想作風的大事,你們要是漏了,公社領導追究下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帶隊幹事狐疑地看了一眼蘇紅梅。他太瞭解自己這個表侄女了,無利不起早。她敢拿去農場改造發毒誓,甚至把公社領導搬出來,說明那屋裡絕對有東西。
“行。”幹事把手按在腰帶上,轉身重新大步走向知青點的院門,“再去搜一遍!就搜那張床!要是搜不出來,蘇紅梅,你明天就給我捲鋪蓋去農場!”
幾個紅袖章立刻跟上,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踏踏”作響。
賀擎野坐在屋頂上,手裡的乾草已經被他生生捏斷了。他看著吉普車旁跪在泥水裡的蘇紅梅,又看著幹事帶著人殺了個回馬槍。他站起身,踩著瓦片大步走到屋簷邊,低頭看著林阮的屋門。只要裡面有什麼不對勁,他隨時準備跳下去。
林阮站在水槽邊。她看著幹事折返回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轉過身,搶在幹事跨進院門的前一秒,大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林阮!你幹什麼!站住!”蘇紅梅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幹事屁股後面大喊。
林阮根本不理她,一腳跨進門檻。
她背對著門,走到床邊,雙手直接插進那堆被撕爛的破棉絮裡。
“你給我讓開!不許碰床鋪!”幹事衝進屋子,指著林阮的後背大吼。
林阮轉過身,手裡抓著兩把發黑的破棉花。
“王幹事,你們公社的作風就是這樣?搜查完了不給人收拾屋子,現在又跑回來折騰一通?”林阮把手裡的棉花往硬木床板上一砸,“這床板是公家的,你們剛才踢壞了門栓,現在是不是還想把床板也拆了?”
幹事被林阮的話頂得一噎。他指著床鋪,“少廢話,起開!有人舉報你枕頭底下藏了違禁物品!”
林阮沒動,她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散亂的棉絮裡極其精準地摸到了那本硬皮書的邊緣。
“起開可以。”林阮看著幹事,下巴微抬,“但要是這次再搜不出東西,王幹事,咱們就去縣武裝部好好掰扯掰扯,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烈屬。我爸的撫卹金還在縣裡放著呢,武裝部的人要是知道我三天兩頭被你們這麼抄家,您猜他們會怎麼想?”
幹事臉色鐵青,一把推開林阮的肩膀。“搜!”
兩個紅袖章立刻撲向那張床。
“把棉花全給我扒開!一點一點捏!”幹事在旁邊指揮。
紅袖章把破棉絮抓起來,一點點撕扯,灰塵在屋子裡亂飛。
林阮順勢往旁邊退了兩步,後背貼著冰涼的泥牆。她雙手從背後抽出來,自然地垂在身側。寬大的藍布袖子遮住了她手裡的動作。那本硬皮書已經被她捲成一個筒,死死卡在手腕和袖管之間。藉著身體的遮擋,她把手插進工裝褲深深的口袋裡,書本順勢滑落到底。
木板被敲得震天響。
“報告,沒有!”紅袖章站直身子喊道。
蘇紅梅站在門外,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壓不住上揚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