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下山的人群哭喊著湧向村口。
大隊長跑在最前面,腳上的鞋早就掉了一隻。他一頭扎進土路邊的爛泥坑裡,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都給我閉嘴!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往外說!”大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身後那群驚魂未定的村民大吼,“那是天災!是老天爺要收人,跟我沒關係!公社要是問起來,就說他們自己腳滑沒跑出來!”
林阮逆著人群衝過來,一把揪住他那件溼透的土布褂子衣領。
“賀擎野呢?”林阮盯著他的臉,聲音在暴雨中劈了叉。
大隊長用力去掰林阮的手指,沒掰動。他反手去推林阮的肩膀:“你給我撒手!那個人死在上面了!”
“我問你他人在哪!”林阮揚起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大隊長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被雨聲掩蓋,大隊長的臉立刻腫起五根紅指印。
大隊長勃然大怒:“你個瘋女人敢打我?”他舉起拳頭就要砸向林阮的頭。
林阮不躲不避,抬起右腿,一腳狠狠踹在大隊長的膝蓋骨上。
大隊長慘叫一聲,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泥水裡。
“他自己非要去充好漢,被活埋了怪誰!”大隊長捂著膝蓋,指著半山腰的方向破口大罵,“老子能活著跑下來就不錯了!他一個勞改犯,死就死了!你再敢動手,我明天就把你報到公社去!”
老知青趴在十幾米外的泥水裡,雙手拼命捶打著地面嚎啕大哭。
“賀擎野是為了救我啊!”老知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大隊長的鼻子罵,“是你逼他去最陡的那片地挖紅薯!上面塌方了,土全壓下來了。我的腳被樹根絆住拔不出來,他把我硬推出來,自己被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壓住了腳……”
老知青轉頭看向林阮,手哆嗦著指向半山腰:“他沒出來,他被土埋了!”
林阮鬆開大隊長的衣領。她轉過身,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破紅薯筐,朝著泥石流肆虐的方向狂奔。
“攔住她!”大隊長在泥水裡跳腳大喊,“她要是死在山上,公社保衛科又得找我們大隊的麻煩!快把她拉回來!”
趙建國和幾個男村民衝上來,一把抱住林阮的胳膊。
“林知青你別去!”趙建國死死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後拖著喊道,“還在塌方,那土跟水一樣往下灌,你去了就是送命!”
李彩霞躲在人群后面,扯著嗓子喊:“林阮你別連累我們!大隊長都說那是他自己找死,你非要去湊什麼熱鬧!你一個烈屬,天天跟個壞人攪和在一起,你不要臉我們知青點還要臉呢!”
林阮用力甩了兩下胳膊,趙建國和另外兩個村民死命抓著她不撒手。
她反手摸向工裝褲的深口袋。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手心,她單手握住那把軍用匕首的刀柄,大拇指用力頂開牛皮刀鞘。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雨幕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阮手腕一翻,刀刃直接划向趙建國的手臂。
“哎喲!”趙建國慘叫一聲,連連後退。他低頭一看,袖管被齊刷刷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雨水混著一點血絲滲了出來。
另外兩個村民嚇得趕緊鬆手,連退了好幾步。
林阮沒有停下。她握著那把帶血槽的匕首,大步跨到李彩霞面前。
李彩霞還沒反應過來,刀尖已經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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