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把手收回來,重新抱在胸前。
“行。每天早上六點,兩桶滷水,鎮口老槐樹。”林阮指著桌上的契約,“加上一條,結賬必須現款,概不賒欠。他去收錢,少一分,第二天就斷貨。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絕對不賒欠!”瘦小夥從口袋裡掏出半截鉛筆,趴在桌子上飛快地把林阮的條件加上去。
“您看這樣成不?”瘦小夥把改好的契約遞過去。
林阮掃了一眼,從旁邊拿過印泥,大拇指按下去,在紙上蓋了個紅手印。
瘦小夥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把契約摺好揣進兜裡,又把另一份複寫紙留在了桌上。
“那兩位留步,我這就回去給強哥覆命!”瘦小夥連連鞠躬,提著空籃子,倒退著出了院門。剛跨出門檻,他就轉身一溜煙跑沒影了,連頭都沒敢回。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賀擎野把手裡的破布扔在木樁上,提著斧頭走過來。他右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帶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你真打算跟黑市合作?”賀擎野問。
“送上門的錢,為什麼不賺?”林阮把桌上的五花肉拎起來,用手指戳了戳肥厚的肉膘。“一天二十塊,一個月就是六百塊。這筆錢足夠我們在鎮上買個帶院子的大平房了。有了這筆錢,大隊長和蘇紅梅那幫人,我隨時能用錢砸死他們。”
賀擎野把斧頭立在桌腿旁。
“為什麼把交貨的事交給我?”賀擎野聲音很沉。
“你覺得呢?”林阮把肉扔進木盆裡,發出啪的一聲。
“你就不怕我帶著錢跑了?”賀擎野盯著她。
“你跑得掉嗎?”林阮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粗布褲子的口袋。“你欠我的四十三塊兩毛錢還沒還清,那張欠條還在我兜裡。你敢跑,我就拿著欠條去公社報案,說你詐騙。到時候你就是逃犯,全天下通緝你。”
賀擎野沒接話。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陽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
林阮從兜裡掏出剛才那個紅封,抽出十張大團結。紙幣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拿起桌上留下的那份複寫契約,把十張大團結裹在契約外面。
林阮走上前,一把拉過賀擎野粗糙的大手。他的手掌很大,佈滿了老繭和傷痕。
“啪!”林阮把錢和契約重重拍在他的掌心裡。
“一百塊,算是你這個月的預支工錢。”林阮手指點著他的掌心,指尖戳在那些老繭上。“以後每天早上你去鎮上送貨,收回來的錢,你抽一成。”
賀擎野手掌僵在半空。
“你把財路交到我手裡?”賀擎野問。
“我花錢養你,你不幹活誰幹?”林阮雙手抱胸,仰著頭看著他。“你這身手,不用來當保鏢收賬太浪費了。強哥那些人忌憚你,你去送貨,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叫狐假虎威,懂不懂?”
賀擎野五指慢慢收攏。
這筆錢,這份契約,等於把兩個人徹底綁在了一起。
他看著手裡被塞進來的送貨契約,再看向那個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人,將紙幣和契約緊緊攥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