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越過兩米高的院牆,斜斜地打在青磚鋪就的院子裡。
林阮站在新壘的黃泥灶臺前,手裡拿著長柄木勺,一下下攪動著大鐵鍋。白米粥翻滾著,濃郁的米香在整個院子裡瀰漫開來。旁邊粗瓷碗裡,放著昨晚從黑市買回來的五花肉,已經被她切得薄如蟬翼,肥瘦相間的紋理清晰可見。
“火撤兩根。”林阮用木勺敲了敲鍋沿,發出噹噹的脆響,“火太旺,米要糊了。”
賀擎野坐在灶坑前的矮凳上,大長腿委屈地曲著。那件昨天剛換上的新粗布褂子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結實的肌肉撐出了幾分挺拔。他沒說話,伸手抽出兩根燒得正旺的木柴,直接扔進旁邊的灰坑裡,用腳尖扒拉點黃土蓋上。
“肉下鍋。”林阮把裝肉片的碗遞過去。
賀擎野接過碗,把肉片倒進旁邊另一個燒熱的小鐵鍋裡。刺啦一聲,油脂的香氣混合著蔥姜的辛辣,立刻在院子裡炸開。
“今天強哥的人來拿貨。”林阮把切好的蔥花撒進鍋裡,“拿了錢,你去供銷社把那幾塊破布單子都換了。”
賀擎野拿著鍋鏟翻炒了兩下,把肉片盛出來。“不用換,能用。”
“我出錢,你廢什麼話。”林阮把一勺熱油澆在蔥花上,刺啦一聲,“我可不想我的長工晚上凍死在偏屋裡。”
賀擎野沒接話,把炒好的肉片端到旁邊的石桌上。
“砰砰砰!”
院門突然被砸得震天響,門板上的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連帶著牆頭上的碎玻璃都跟著震顫。
“林知青!開門!”大隊長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急切,還帶著幾分氣喘吁吁。
林阮手裡的木勺沒停,繼續攪動著鍋裡的粥:“去開門。看看他又想唱哪出。”
賀擎野站起身,順手抄起靠在牆角的破斧頭,大步往院門走去。他走得很快,右腿的微跛在急促的步伐中幾乎看不出來。
沉重的實木門被一把拉開。
大隊長正舉著手準備繼續砸,看到賀擎野提著斧頭站在門後,嚇得手一抖,差點閃了腰。他身後還跟著公社的一個幹事,兩人都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一個改造分子,大清早的拿著兇器幹什麼!”大隊長指著賀擎野的鼻子,聲音拔高了八度,“造反啊!”
賀擎野沒理他,單手把門徹底拉開,讓出一條道。
大隊長理了理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子,清了清嗓子,跨過高高的青石門檻。公社幹事緊跟其後,手裡還拿著個本子。
林阮把鍋裡的肉粥盛進兩個大海碗裡,端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大隊長,這大清早的,你這砸門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保衛科來抓人了。”林阮把筷子拍在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隊長几步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碗裡漂著油花的肉粥,肚子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他嚥了口唾沫,強行轉過頭不看肉粥。
“林阮,今天可是有個天大的好事落到你頭上了!”大隊長雙手背在身後,拿捏著官腔,“公社今天中午要接待縣裡下來的視察領導。偏偏國營飯店派來的大廚突發急病,連夜送去縣醫院了!”
林阮拉過石凳坐下,拿起筷子攪弄著碗裡的粥。“所以呢?”
“公社現在急缺一個能掌勺的大廚。”大隊長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碗裡的粥晃了晃,“我跟公社領導極力推薦了你!這可是給咱們大隊,給你自己爭光的大好機會!”
賀擎野提著斧頭走過來,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大隊長和林阮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