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賀擎野吐出兩個字,手裡的斧頭柄在青磚地上頓了一下,砸起一小股黃土。
大隊長被他這一下震得往後縮了縮脖子:“你個黑五類插什麼嘴!這是公社派下來的政治任務!耽誤了接待縣領導,你擔待得起嗎!”
“我僱的長工,當然向著我說話。”林阮從賀擎野身後探出頭,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大隊長,這麼露臉的肥差,你怎麼不讓李桂花去?她可是你親媳婦。這種好事,你捨得外包?”
“她那手藝哪能上得了檯面!”大隊長急赤白臉地辯解,“你昨天在黑市賣那個什麼豬油渣拌飯,不是賣得挺好嗎?公社領導指名道姓要你去!”
幹事在旁邊插嘴:“林知青,這可是公社主任親自下的命令。你一個下鄉知青,戶口還在大隊部捏著。你要是不去,就是對抗組織!”
“對抗組織?”林阮把筷子一撂,“大隊長,你這嘴挺快啊。你就不怕我去公社舉報你瞎指揮後山防汛的事?”
大隊長臉色一僵,但很快又硬氣起來:“一碼歸一碼!後山的事公社已經給過處分了。今天這事是政治任務,你要是敢推脫,明年的工分全給你扣光!”
賀擎野微微偏頭,壓低聲音對林阮說:“別接,有詐。國營飯店不缺廚子。”
林阮拿過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
那個大廚根本沒病。
公社後廚的精細食材,早就被公社主任的混子小舅子偷偷倒賣到了黑市。大廚早上過去一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怕擔責任,乾脆裝病跑路了。
大隊長現在就是想把她推過去頂雷。要是中午做不出一桌像樣的席面,接待縣領導搞砸了,這破壞政治任務的帽子就能直接扣死在她頭上。到時候,別說一百五十塊錢買的房子,連她下鄉知青的身份都得被剝奪,直接送去農場跟賀擎野一起勞改。
林阮推開賀擎野擋在前面的胳膊,站起身。
“既然是接待縣領導,公社後廚的食材肯定準備得特別豐盛吧?”林阮盯著大隊長的臉,“雞鴨魚肉,細糧海鮮,都不缺?”
大隊長心虛地別開眼,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那肯定!公社的倉庫裡什麼好東西沒有?你去了直接顛勺就行。別磨蹭了,公社的吉普車都在村口等著了,去晚了領導怪罪下來,你吃不了兜著走!”
幹事推了推眼鏡:“林知青,你最好快點。縣領導十一點就到,現在已經八點了。你要是做不出一桌像樣的席面,公社主任可是要拿你是問的。”
“行。”林阮把抹布往石桌上一扔。
“這活兒我接了。”林阮說。
賀擎野一把抓住林阮的手腕。“你瘋了?這是個套。”
林阮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放手。套是套,但誰套誰還不一定呢。”
大隊長聽到這句話,緊繃的肩膀立刻鬆了下來。
林阮冷笑一聲:“做席面可以,但我有條件。”
大隊長停下腳步:“什麼條件?”
“廚房裡我說了算。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進。”林阮指著大隊長,“包括你。”
大隊長巴不得離遠點,連連點頭:“行行行,都聽你的。只要你能把這頓飯對付過去,你就是公社的大功臣!”
大隊長生怕她反悔,立刻轉身往外走:“趕緊收拾收拾,我跟幹事在村口吉普車那等你!”
大隊長跨出門檻,轉過身,陰沉的臉上擠出一個幸災樂禍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