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看著這輛沒裝後腳踏的新二八大槓,心裡犯了愁。賀擎野長腿一跨,穩穩當當坐在高高的黑皮車座上。那雙穿著破布鞋的腳輕輕鬆鬆撐在兩側的黃土地上,膝蓋微彎。他偏過頭,下巴朝著後座那一捆十斤重的新棉花點了一下。
“上來。”賀擎野吐出兩個字。
林阮走到後座旁邊,低頭找了半天,才發現這輛新出廠的二八大槓連個後腳踏都沒裝。她沒轍,只能雙手按著軟綿綿的棉花包,側著身子坐了上去。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尖夠不著地,只能在半空晃盪兩下。
“走吧。”林阮伸出一隻手,在男人寬闊結實的後背上拍了兩下。
賀擎野沒出聲,右腳踩在腳蹬子上,腿部肌肉驟然發力。
新車鏈條太緊,車身驟然往前一竄。林阮本來就側坐著重心不穩,這一下整個人直接往後倒去,後腦勺眼看著就要磕在硬邦邦的泥土路上。
“啊。”林阮嚇得驚叫出聲,雙手在半空中亂抓。
出於求生的本能,她用力往前一撲,雙手死死環住了賀擎野結實的勁腰。她的臉重重砸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鼻子撞上那硬邦邦的背肌,疼得她直抽氣。
賀擎野的後背立刻繃得像一塊鐵板,腳踏車龍頭跟著劇烈晃動了兩下。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捏住車閘,車輪胎在黃土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才勉強把車穩住。
“抓緊了。”男人的聲音很啞。
“你這人會不會騎車?想把我甩出去直說,”林阮隔著衣服掐了一把他的腰側。
賀擎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腳下的踏板蹬得更快了。
“新車,鏈條緊。”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鏈條緊你不會慢點蹬?”林阮不依不饒,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摔死我好繼承我的新房子。”
“我沒那個閒工夫。”賀擎野頭也不回。
林阮把臉埋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混雜著陽光和淡淡皂角的乾淨味道。她沒有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十指緊緊扣在他平坦結實的腹部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夏布,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腹肌的輪廓。隨著他蹬車的動作,那些肌肉塊塊收縮、舒展,充滿著野性的爆發力。
腳踏車平穩地穿過村外那片金黃色的麥田。秋風吹過,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響聲。林阮散落在耳邊的髮絲被風吹起,不偏不倚地拂過賀擎野的耳畔,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皂味。
賀擎野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土路,雙手握著車把的力道極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那隻被髮絲掃過的耳朵,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紅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你很熱嗎?”林阮探出半個腦袋,盯著他紅透的耳根,“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風吹的。”賀擎野頭也不回,腳下的踏板踩得飛起。
“秋風還能把人吹熱了?”林阮故意往前湊了湊,下巴直接擱在他的肩膀上,“長工,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坐好,別亂動。”賀擎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你拿了我的工錢,騎個車還管東家怎麼坐?”林阮手指在他腹肌上戳了兩下,硬邦邦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再廢話扣你工錢。”
賀擎野被她捏得呼吸一滯,車把差點歪進旁邊的水溝裡。單腳撐地,他直接把車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盯著林阮那張得逞的臉。
“別亂捏。”他咬著牙說。
“怎麼,長工要造反啊?”林阮仰著臉,絲毫不懼,“你敢把我扔下去,晚上的肉片炒白菜就沒你的份。”
賀擎野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最終敗下陣來。他重新踩上踏板,車子再次穩穩地往前行駛。只是那紅透的耳根,徹底出賣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