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著這輛鋥亮的新車,一路駛入村口。
大樹下乘涼的村民們齊刷刷地看直了眼。幾個正在納鞋底的大嬸連針紮了手都沒發現,張大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不是林知青嗎?”王嬸最先反應過來,手裡的蒲扇都掉在地上了,“她還真把那輛二八大槓買回來了!”
“我的老天爺,那車後座上綁著的是新棉花吧?那麼大一包,得有十斤!”
“車把上還掛著紅糖和布匹呢!這丫頭是去供銷社進貨了嗎?”
人群外圍,李彩霞手裡攥著一把鐮刀,氣得直跺腳。她看著那輛在陽光下反光的新車,又看著穩穩坐在後座上、雙手死死抱著賀擎野腰的林阮,眼眶發紅。
“不要臉!太不要臉了!”李彩霞尖銳的嗓音在村口炸開,“大庭廣眾之下,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怎麼敢!”
旁邊幾個男知青也跟著起鬨:“就是,她還當個寶一樣護著,真是不知羞恥!”
“林阮,你還要不要臉了!”李彩霞衝出人群,指著腳踏車大罵,“你爹媽的撫卹金就是讓你這麼糟蹋的?你買個破車就算了,還讓一個勞改犯騎著帶你,你把我們知青的臉都丟盡了!”
林阮聽見這些酸言酸語,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把賀擎野的腰摟得更緊。她驕傲地揚起下巴,清脆的聲音傳遍整個村口。
“長工騎車,東家坐車,天經地義!我花我自己的錢僱人幹活,輪得到你們在這兒嚼舌根?”林阮指著李彩霞,“你再敢滿嘴噴糞,我就去公社舉報你破壞知青隊伍團結!”
“你算哪門子東家!你這就是搞破鞋!”李彩霞不甘示弱,揮舞著手裡的鐮刀。
“搞破鞋?”林阮冷哼一聲,“我光明正大僱傭勞動力,公社領導都批了條子免了他的重體力活。你在這裡大呼小叫,是對公社領導的決定有意見?”
李彩霞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不敢再吭聲。
“王嬸,您看她那囂張樣!”李彩霞拉著王嬸的胳膊告狀,“她這簡直是敗壞村裡的風氣!”
王嬸一把甩開李彩霞的手。
“你少在這挑撥離間。”王嬸指著李彩霞的鼻子,“人家林知青有本事買車,那是人家的能耐。你連個車軲轆都買不起,就在這眼紅。再說了,賀擎野現在是林知青僱的長工,人家兩人清清白白,你別滿嘴噴糞。”
李彩霞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把氣撒在旁邊的男知青身上。
“趙建國!你也是知青,你就看著她這麼欺負人?”李彩霞衝著人群裡喊。
趙建國躲在人群最後面,聽到自己的名字,嚇得一縮脖子。他看了一眼賀擎野那寬厚的背影,連連擺手。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下地幹活去了。”趙建國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讓開。”賀擎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李彩霞看著賀擎野沉下來的臉,嚇得趕緊往旁邊躲開。
賀擎野沒有減速,直接按響了車鈴。
“叮鈴鈴。”清脆的車鈴聲在村口迴盪,村民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道。
大樹後頭,大隊長媳婦李桂花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腳踏車,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籃子剛從地裡掐回來的爛菜葉。她想起自家男人今天在公社挨的罵,再看看林阮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狠狠咬住下唇。
李桂花手指用力,手裡那棵發黃的白菜葉被硬生生掐出綠色的汁水,順著指縫滴在黃土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