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把削尖的槐木棍別在腰帶上,寬大的粗布褂子下襬一甩,把那截尖銳的木頭遮得嚴嚴實實。她一腳踹開黑市小院的後門,木門撞在土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回村的近路是爛泥溝,她今天偏不走。蘇紅梅既然想玩陰的,那就別怪她把桌子掀了。
她順著鎮上的青石板路繞了半圈,直接鑽進了一條死衚衕。衚衕盡頭連著一條土路,這是賀擎野每天送完貨後固定等她的地方。
青磚牆底下,站著個高大的男人。賀擎野穿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褂子,一條長腿曲起踩在牆根上。他手裡捏著一把生鏽的軍用匕首,刀刃在他粗糙的指尖轉拉兩圈,木屑順著刀鋒往下掉。
“你怎麼在這?”林阮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隊長不是派你去修水渠了?那可是三天的活,你跑出來,他明天又得找藉口扣你的工分。”
賀擎野把匕首往腰間一插,站直了身子。
“幹完了。”他拍掉袖子上的泥灰,聲音很沉,“水渠挖通了,我回村沒看見你,就來這等你。”
林阮低下頭,看著他滿是泥漿的褲腿,還有手背上新添的幾道血口子。一個人半天干完三天的重體力活,連口水都沒喝,這男人是不要命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洗得發白的粗布手帕,直接按在他流血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傻?大隊長故意折騰你,你還真給他賣命?”林阮用力擦掉他手背上的泥汙,“你腿上還有舊傷,不要了?”
賀擎野沒有躲,任由她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動作。
“天黑了,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他反手抓住林阮的手腕,把那塊手帕拿過來攥在手心裡,“錢收好了?”
“收好了,都在兜裡揣著呢。”林阮拍了拍口袋,發出紙幣摩擦的聲響。
“走吧,回村。我推車。”賀擎野伸手把那輛二八大槓從牆角推出來。
他轉過身,大步往衚衕外走,高大的身軀把衚衕口的風擋得嚴嚴實實。
林阮快走兩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不走爛泥溝。”林阮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扣住他粗糙的布料,“今晚有人在那兒堵我,想毀了我。”
賀擎野的腳步猛地停住,像是一截突然扎進地裡的木樁。腳踏車前輪在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轉過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連帶著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起來。那把剛插回腰間的匕首,被他反手抽了出來。刀刃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駭人的寒光。
“誰?”他只吐出一個字,字音像是從胸腔裡砸出來的。
“蘇紅梅,還有村裡的王二麻子。”林阮鬆開他的袖子,“大隊長故意把你調走,就是為了給他們騰地方。蘇紅梅掏了十塊錢,買通王二麻子在爛泥溝壞我的名聲。”
賀擎野一言不發,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握著匕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爛泥溝的方向走去。他走得極快,帶起一陣冷風。
“你幹什麼去!”林阮跑過去,張開雙臂直接擋在他面前。
“殺人。”賀擎野握緊刀柄,手背上的青筋跳動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你把人殺了,你還得進去蹲大牢!”林阮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匕首,“你現在的身份是改造分子,你拿刀去捅村裡人,武裝部明天就能斃了你!”
賀擎野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