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抓起溼抹布墊在鍋蓋把手上,雙手用力往上一掀:“起鍋!”她雙手用力往上一掀。
“起鍋!”林阮喊了一聲。
濃烈的白霧夾雜著大鵝的葷香和醬香,充滿整個狹小的廚房。霧氣散去,大鐵鍋裡冒著密集的泡泡。濃稠的紅亮湯汁翻滾著,大塊的鵝肉被燉得軟爛脫骨,粗壯的骨頭從肉裡支稜出來。貼在鍋邊的那一圈玉米麵餅子,上半截被熱氣蒸得金黃松軟,下半截浸在濃郁的湯汁裡,吸飽了油水,變成誘人的醬紅色。
“長工,拿大盆來。”林阮拿著鍋鏟,在鐵鍋邊緣敲了兩下。
賀擎野從櫥櫃裡拿出一個海碗和一個平底粗瓷盤。他大步走過來,高大的身軀直接擠開林阮。
“燙,你別動。”他搶過林阮手裡的鍋鏟。
賀擎野動作利落,鍋鏟貼著鍋邊一刮,焦脆的玉米餅子連帶著底部的鍋巴被完整地鏟進平底盤裡。他換了個大鐵勺,連湯帶肉舀起滿滿一大碗燉鵝,穩穩當當端在手裡。
“去葡萄架底下吃,廚房裡太熱。”林阮端起那盤玉米餅子,轉身往院子裡走。
“明天去黑市,要帶多少滷水?”賀擎野跟在她身後問。
“兩大桶。強哥那邊要的多,咱們自己散賣的也得留夠。”林阮用腳尖踢開堂屋的門檻,“你明天推車穩當點,別把滷水灑了。”
“灑不了。”賀擎野把大海碗放在桌上,“強哥手下那幫人要是再敢找麻煩,我打斷他們的腿。”
“動不動就打斷腿,你當你是土匪啊。”林阮把盤子放下,白了他一眼,“咱們是正經生意人,和氣生財。他們要是給錢痛快,咱們就給貨。要是不痛快,你再動手也不遲。”
院子角落有個搭好的葡萄架,底下襬著一張四方小木桌和兩條長板凳。初秋的夜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林阮把盤子放在桌上。賀擎野把那碗冒著熱氣的大鵝放在正中間。
“坐下吃。”林阮用腳尖踢了踢對面的板凳。
賀擎野大刀闊斧地坐下。他抓起一個吸滿湯汁的玉米餅子,一口咬下去。焦脆的鍋巴在嘴裡發出咔嚓的聲響,濃郁的鵝肉湯汁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又夾起一塊鵝肉塞進嘴裡。連骨頭都沒吐,直接嚼碎了嚥下去。
“你這吃相,餓死鬼投胎啊。”林阮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她從貼身的布包裡摸出一串鑰匙,轉身走進正屋。沒過一會,她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走出來。瓶子裡裝著紫紅色的液體。
“去拿兩個杯子來。”林阮把玻璃瓶放在桌上。
賀擎野放下咬了一半的餅子,轉身進廚房拿了兩個洗乾淨的粗瓷茶缸。
林阮拔開瓶塞。一股清甜的果香飄了出來。她端起瓶子,給兩個茶缸裡各倒了半杯紫紅色的果酒。
“這是我在知青點自己釀的野葡萄果酒,度數不高。”林阮端起其中一個茶缸,遞到賀擎野面前。
賀擎野接過來。茶缸在粗糙的大手裡顯得格外小巧。
林阮端起另一個茶缸。她舉起杯子,隔著那碗熱氣騰騰的大鵝,看向對面的男人。
“敬我們的新生活,”林阮把茶缸往前送了送,杯沿碰在賀擎野的茶缸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也敬我的專屬長工。”
賀擎野看著她,沒有說話。粗糙的大手捏緊了茶缸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一仰頭,把那半杯果酒倒進嘴裡,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圈。
“林阮。”賀擎野把空茶缸重重砸在木桌上。
他直視著林阮,一字一頓地說:“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只要我活著一天,誰也別想越過我欺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