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夾起一個鵝腿,直接塞進他的碗裡。“少說漂亮話,多幹活。明天早上四點起來推車去鎮上,別耽誤我賺錢。”
賀擎野抓起那個鵝腿,大口撕咬著上面的肉,連著軟骨一起嚼得粉碎。
“蘇紅梅被帶走了,大隊長肯定消停兩天。”林阮咬了一口餅子,“咱們趁這兩天多賺點。等錢攢夠了,我就去縣城買個帶院子的房子。”
“買房子幹什麼?”賀擎野問。
“搬出村子。”林阮把骨頭吐在桌上,“這破村子我一天都不想多待。到處都是碎嘴子,煩人。”
兩人吃著飯。桌上的大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賀擎野包攬了大部分的肉和餅子,連最後一點湯汁都被他用粗麵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在物質匱乏的年代,這樣一頓帶葷腥的飽飯,是很多人一年到頭都盼不來的奢侈。
“吃飽了?”林阮放下筷子,看著賀擎野面前堆成小山的鵝骨頭。
賀擎野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空碗空盤摞在一起。“我去洗碗。你去歇著。”
“長工倒是自覺。”林阮靠在椅背上。
賀擎野端著碗筷走進廚房。水缸裡舀水的聲音傳了出來。絲瓜瓤在粗瓷碗上打轉。
林阮站起身。她走到院子角落,看著那堆劈好的乾柴。
賀擎野洗完碗,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他走到雜物棚底下,翻出一把豁了口的鋤頭。
“這鋤頭把朽了,我重新削一根換上。”賀擎野從柴堆裡挑出一根粗壯的槐木,拿起斧頭開始削木頭。
木屑隨著斧頭的揮動四處飛濺。林阮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看他幹活。
“明天去鎮上,順便買兩斤鐵釘回來。”林阮交代著,“後院的豬圈得重新加固,過兩天我去買兩頭小豬仔抓回來養。”
“好。我來修。”賀擎野手裡的斧頭沒停。
“還有,你那身破褂子也該扔了。”林阮指著他身上的補丁,“明天去供銷社扯兩尺布,我給你做身新的。”
“不用。我幹粗活,穿新衣服浪費。”賀擎野拒絕。
“我是東家還是你是東家?”林阮站起來,一腳踢開地上的木屑,“你穿得破破爛爛的跟在我後頭,別人還以為我苛待長工。明天必須買。”
賀擎野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林阮,半晌才憋出一個字:“好。”
院子裡只有斧頭砍在木頭上的聲音。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村子外那條黃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在寂靜的傍晚格外刺耳。
賀擎野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向院門外。
郵遞員推著綠色的腳踏車停在村口,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封蓋著紅色保密印章的牛皮紙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