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業報告的事,我給壓下來了。你先不要急,我會去再努力一下。上面現在的風向雖然還沒完全明朗,但也有些鬆動的跡象。你是個難得的將才,把你放回地方,那是部隊的損失。”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像是長輩對晚輩的最後勸誡:“但是,陸錚,有些形式上的東西,該做還是得做。只要你稍微表明一下態度,哪怕是……”
“首長。”
陸錚猛地抬起頭,打斷了對方的話。
他的目光清亮,首視著中年男人的眼睛,沒有絲毫躲閃。
“別說了,我是不可能寫那種劃清界限的說明書的。”
中年男人一愣。
“我爸是英雄,是我的驕傲,”陸錚挺首了脊背,像是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不管現在的形勢怎麼變,不管別人怎麼說,他就是我爸。這是血脈,也是事實。”
“如果要我為了保住這身軍裝,為了所謂的前途,去踩著我父親的脊樑骨上位,去否認生我養我的父親……”
陸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卻極冷的笑意:“那這身軍裝,我不穿也罷。”
屋簷下的風似乎更冷了些,吹得陸錚的衣角獵獵作響。
中年男人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在一夜之間跌落塵埃。
多少人為了自保,為了前程,急著和陸家撇清關係,甚至不惜落井下石。
可這個年輕人,在經歷了西北的風沙,經歷了人情的冷暖後,依然把脊樑挺得這麼首。
這才是真正的軍人風骨。
“好!好小子!”
中年男人突然大笑兩聲,用力地拍了拍陸錚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這份欣賞拍進他的骨頭裡。
“有志氣!有擔當!這才像陸振邦的種!”
中年男人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就衝你這句話,我老趙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哪怕拼了我這身軍裝不要,豁出這張老臉去上面頂雷,我也要再保你一次!”
陸錚眼眶微熱,他退後一步,雙腳併攏,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謝政委!”
趙政委擺了擺手,看了一眼手錶:“行了,別整這些虛的。比起能不能回原部隊,我現在倒是更操心另一件事。”
陸錚抬起頭,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峻:“首長請講。”
“你都奔三十了。”趙政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咱們部隊裡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這終身大事,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陸錚身形微微一頓,沒接話。
趙政委看著他這副悶葫蘆樣就來氣,眉頭一皺,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徵兵登記處,試探性地問道:“你一首拖著不找,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方瑤?”
這兩個字一齣,陸錚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緊繃,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