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收養證明?
她活了兩輩子,怎麼都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如果真有這麼一份東西,那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無論這份證明是真是假,只要它存在於檔案裡,她想要證明自己的身份,就得多一道推翻官方檔案的天大麻煩。
看著林建國和張翠花那副死灰復燃、有恃無恐的嘴臉,林夏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以林建國的老謀深算和張翠花的無賴,他們絕對做得出偽造文書、買通幹部的事情來。
在這個年代,一份蓋著紅章的官方檔案,分量有多重,她比誰都明白。
她更清楚的是,此時此刻,她父母的遺骸還靜靜地埋在異國的土地下,等待著幾十年後的發掘。
沒有DNA比對這種後世才有的技術,她要怎麼證明“我就是我”?
證明“我是林建軍和蘇梅的女兒”,竟成了橫亙在她面前最艱難的一座山。
林夏楠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建國那張掛著淚痕,卻又難掩竊喜的臉上。
“叔叔,既然有收養證明,你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非要等到我把你們的謊話戳穿了,才想起來有這麼個東西?”
林建國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悲情戲差點沒繃住。他沒想到這丫頭反應這麼快,一句話就問到了點子上。
“那……那不是被你氣糊塗了嘛!”他梗著脖子強辯,“誰家養了十八年的閨女,反口就咬人,還能想得那麼周全?要不是你咄咄逼人,我們哪會想起這陳年舊事!”
這番說辭,連錢斌都聽得首搖頭。
林夏楠沒再跟他們糾纏這個,她轉而看向王主任,語氣懇切又堅定:“王主任,既然他們說有證明,那就請組織上核實。我只有一個請求。”
“你說。”王主任看著她。
“我請求,由軍區派人,去縣民政局調取檔案。”林夏楠的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林建國,“我怕只讓縣裡的人去查,最後查出來的東西,會和我叔叔說的一模一樣。”
她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她信不過縣裡,也信不過她叔叔。
她把唯一的信任,交給了軍區。
王主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的心思,比他見過的很多成年人都要縝密。
“胡說八道!你這是信不過政府!”林建國急了,跳起來指著林夏楠,“你這是什麼思想!你這是在汙衊我們地方幹部!”
他越是激動,就越顯得心虛。
王主任抬手往下壓了壓,制止了林建國徒勞的叫囂。
“行了!這裡不是給你們吵架的菜市場。”
他轉向錢斌,態度客氣但立場分明:“錢記者,情況你也看到了,比較複雜。給我們一點時間,軍區一定會給你,給這位小同志,給犧牲的烈士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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