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方瑤。
她己經換下了一身汗溼的作訓服,穿上了乾淨的常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只是那張白淨的臉上,依舊殘留著未褪盡的煩躁,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林夏楠,目光銳利。
大廳裡其他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看報紙的聲音都小了下去,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林夏楠走下樓梯,腳步輕緩,停在最後一級臺階上。
她與方瑤之間,隔著三兩步的距離,也隔著大廳裡其他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我是方瑤。”方瑤開口,聲音繃得很緊,“我們剛剛在訓練場見過。”
“我知道。”林夏楠點頭,平靜地看著她。
方瑤的目光在林夏楠身上快速掃過,從她洗得發白的衣領,到那雙磨出毛邊的布鞋,最後又回到她那張過分冷靜的臉上。
“這裡說話不方便。”方瑤說完,率先轉身,推開招待所沉重的木門,走了出去。
林夏楠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
方瑤在一棵白楊樹下站定,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夏楠,像是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認識陸錚?”她開門見山。
“認識。”林夏楠點頭,回答得乾脆利落。
方瑤的呼吸一滯。
這個回答,太過乾脆,太過平靜,反而像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了她預設好的所有情緒上。
她盯著林夏楠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波瀾,既看不出挑釁,也看不出退縮。
就像一潭深水,無論你投下多大的石子,它都只是靜靜地將一切吞沒。
“你們……”方瑤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清了清嗓子,才把話說完整,“你們……是什麼關係?”
“朋友。”
林夏楠回答。
這兩個字,她說得十分坦然。
方瑤聽到這個回答,緊繃的肩膀似乎鬆懈了一分,但眉宇間的疑慮並未散去。
“你別誤會,”方瑤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種平等的對話,“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和陸錚……也是朋友。”
她特意在“也是”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宣示某種不容置疑的聯絡。
林夏楠看著她。
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怎麼會看不出眼前這個年輕姑娘那點藏在驕傲下的心思。
那點不甘,那點試探,那點故作姿態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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