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同志,受教了。”錢斌收起那副狂熱的架勢,鄭重地看了林夏楠一眼,“你想得比我周全。”
王主任也讚許地點點頭:“這孩子,心裡有數,是個懂事的。”
“陸同志,”林夏楠看著陸錚,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這樣處理,可以嗎?”
陸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可以。”陸錚惜字如金,但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謝謝。”
剛才她謝他救命之恩,現在他謝她迴護之情。
兩聲謝謝,像兩根看不見的線,把這兩個原本雲泥之別的人,悄悄系在了一起。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身後王主任和錢斌還在商討後續報道的激昂聲音。
走廊裡有些暗,窗外的日頭偏西,斜斜地打進來幾道光柱,塵埃在光裡上下翻飛。
陸錚戴上軍帽,修長的手指壓了壓帽簷,遮住了眉眼間那股令人膽寒的銳氣。
他側過頭,視線落在身旁只到他下巴的女孩身上。
她太瘦了。
剛才在屋裡,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此時一旦放鬆下來,那股子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虛弱感就浮了上來。
臉色發白,脖頸纖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走吧。”陸錚開口,聲音低沉,“我送你回去。”
兩人並肩走著。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紅磚鋪就的甬道上,偶爾交疊在一起,又迅速分開。
“招待所住著還習慣嗎?”陸錚打破了沉默。
他目視前方,步伐刻意放慢了一些,遷就著身邊那個瘦弱的身影。
“特別好。”林夏楠低頭看著腳下的路,語氣輕快,“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打了電話,根本不會讓我住進去,更別說還免了介紹信。”
“那是你應得的。”陸錚淡淡道,“烈士子女,國家管到底。”
“國家管是一回事,具體辦事的人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林夏楠停下腳步,轉過身,仰起頭看著他,“這世上,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陸同志,這份情,我記下了。”
“別總把情分掛嘴邊。”陸錚移開視線,重新邁開步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撫卹金追回來,你是想上學,還是想工作?”
“我想參軍。”林夏楠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陸錚看著她。
女孩眼裡的光太盛,像是荒原上的一把野火,燒得人心裡發燙。
“為什麼非要當兵?”陸錚問,“拿著撫卹金,找個學校讀書,或者讓組織給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工作,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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