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深邃,像是要透過那雙清亮的眸子,看穿那個堅韌的靈魂。
“既然決定了,那就別回頭。部隊不養閒人,更不收懦夫。你想走你父母走過的路,那就得做好脫幾層皮的準備。”
林夏楠仰起頭,迎著那有些刺眼的夕陽,嘴角那抹弧度不僅沒收斂,反而更深了些。
“陸同志,我這人命硬。”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上輩子……我是說以前,我在苦水裡泡大,也沒見閻王爺敢收我。脫皮掉肉算什麼?只要能活出個人樣來,把骨頭敲碎了重長,我也樂意。”
陸錚眸光微動。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眼前是個十八歲的鄉下丫頭,可她說這話時的神態,那種對苦難近乎漠視的從容,竟讓他生出一種面對同齡人,甚至是面對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兵時的錯覺。
他忽然伸出手。
林夏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見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並沒有落下,而是懸在她頭頂上方几寸的位置,虛虛地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很輕,卻像是一種無聲的授勳。
“正好,也快到秋季徵兵的時間了,只要你能透過考核,我在部隊等著你。”
“一言為定。”林夏楠答得乾脆。
就在這時,一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哎,你們聽說了嗎?那個來告狀的丫頭,好像真把她叔叔嬸嬸給送進去了!”
“真的假的?這麼厲害?”
“那還有假?我剛才路過政治部大樓,看見警衛員拖著兩個人出來,那女的哭得跟殺豬似的,別提多慘了。”
“這就叫惡有惡報!不過那個丫頭也是個狠角色啊,聽說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心眼可不少。”
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年輕女孩特有的清脆和八卦時的興奮。
林夏楠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拐角處,迎面走來五六個穿著作訓服的女兵。
她們剛結束下午的體能加練,臉上帶著潮紅,手裡拎著軍帽,正聊得熱火朝天。
冤家路窄。
走在最中間被簇擁著的,正是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眾星捧月般的方瑤。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她的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什麼狠角色,不過是會裝可憐罷了。有些人,天生就擅長利用別人的同情心。”
“方瑤說得對,我也覺得……”
旁邊附和的女兵話說到一半,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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