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烈士遺孤”這西個字,比尚方寶劍還管用。
誰敢在這上面做文章,那就是跟組織過不去,跟人民過不去。
站在陳浩身後的一個小跟班臉色變了變,趕緊湊到陳浩耳邊,壓低了聲音:“浩哥,別衝動。這丫頭就是今天在軍區門口鬧那一齣的主兒。聽說連記者都來了,說是要樹典型,硬是把她叔叔嬸嬸給送進去了。這會兒風頭正勁,咱犯不著觸這個黴頭。”
陳浩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在大院裡橫行霸道慣了,但也不是沒腦子。
這種被組織樹立為典型的苦主,那就是個刺蝟,誰碰誰扎手。
“喲,原來是烈士遺孤啊。”
陳浩收回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失敬失敬。我說呢,陸大少爺怎麼突然轉了性,原來是在獻愛心,搞擁軍優屬這一套呢。”
他頓了頓,矛頭又指向了陸錚:“不過,陸錚,你現在回來有什麼用?你還不知道吧,方瑤現在是衛生隊的標兵,馬上就要提幹了,你呢?是不是快轉業了?”
林夏楠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浩。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軍官,倒像是在看一盤壞掉的紅燒肉。
“我和方瑤同志,就是普通的戰友關係,至於你對她有什麼想法,不關我的事,請你不要把我們相提並論。”陸錚的聲音沉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驟降了幾度。
陳浩更來勁了,他湊近陸錚,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惡毒的快意:“陸錚,認清現實吧。現在的軍區,早就不是你們陸家說了算的時代了。你爸還被關著呢,你這身軍裝都快穿不下去了,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起來。
“就是,聽說西北連水都喝不上?這好不容易回來了,還不趕緊多喝幾口?”
“小姑娘,你是烈士遺孤,根紅苗正,可別和這種成分不好的人走得太近,免得影響自己的前途。”
“啪!”
一聲脆響。
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林夏楠手裡握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杯,杯底在桌面上磕掉了一塊漆。
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碴子。
“這位同志。”林夏楠開口,聲音清脆悅耳,“看你的軍裝,也是個幹部吧?”
陳浩一愣,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怎麼?”
“當了幹部,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就忘了嗎?”林夏楠慢條斯理地說道,“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說話和氣,買賣公平。你剛才這番話,哪一點像個人民子弟兵?倒像是個舊社會的惡少。”
“你個死丫頭說什麼?!”陳浩臉色一變,猛地拍案而起。
“我說錯了嗎?”林夏楠絲毫不懼,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首視陳浩,“你嘲笑戰友,侮辱群眾,甚至拿革命幹部的家庭遭遇作為攻擊手段。這位同志,你的政治覺悟,是不是都就著飯吃進肚子裡了?”
“你!”陳浩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林夏楠的手指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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