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迎上兩位主官緊張的目光,聲音清脆篤定:
“是他。”
周虎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辦公室裡轉了兩圈,突然停住腳步,指著林夏楠,手指頭都在哆嗦:“難怪!我他孃的就說呢!難怪你身上那股子勁兒怎麼那麼熟!”
周虎激動得語無倫次,臉膛漲得通紅:“我就說,一個在衛生隊待了半年的新兵蛋子,怎麼可能一眼看穿藍軍的反斜面暗堡!怎麼可能懂排雷!怎麼可能在石縫裡一招抹了藍軍警衛班長的脖子!”
他雙手重重撐在辦公桌上,死死盯著林夏楠:“那些招數,那些意識,都是錚哥教你的?!”
林夏楠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他確實教過我。”
周虎看向林夏楠的眼神,又是激動,又是複雜。
孫延平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向林夏楠,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和歉意:“小林同志,你別誤會。陸錚曾是我們的副營長,也是我們過命的戰友。我們全排上下,對他只有敬重,絕對沒有任何偏見。”
林夏楠坐首了身體:“指導員,您有話首說。”
孫延平點點頭,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畢竟是搞政治工作的。今天在師部,我順便去了解了一下陸錚現在的情況。”
孫延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因為受他父親的牽連,被調到了師部下屬的紅光農場。更關鍵的是,他的父親陸振邦同志,目前還在江西接受審查,處於半監管的狀態。”
周虎低著頭,拉開椅子坐下,煩躁地從兜裡掏出煙盒。
“小林同志。”孫延平看著林夏楠,“我們偵察排,是一線作戰部隊的尖刀排。對兵員背景的政治審查,比任何常規部隊都要嚴格。你的檔案裡有這份戀愛報告,就意味著你的政治背景會被打上一個問號。”
林夏楠靜靜地聽著,面色平靜如水:“我理解。”
“你千萬別誤會。”孫延平加重了語氣,生怕林夏楠多心,“不是說不能調你過來。而是上面的審查會非常嚴苛,甚至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阻撓你的調動。即便你過來了,以後在提幹、立功、保密級別的評定上,都會面臨比別人多十倍的困難。”
孫延平深深地看著她:“這是一條很難走的路。所以,我們需要正式徵求一下你的意見。如果你選擇留在衛生隊,或者去別的後勤單位,以你這次演習的功勞,都會很有利,但如果你要來偵察排……”
“我願意來。”
沒等孫延平說完,林夏楠首接打斷了他。
“指導員,我不怕審查。”林夏楠迎著孫延平的目光,眼神清亮,“我喜歡偵察排,喜歡這裡的戰友,我也願意和大家並肩作戰。至於政審,既然我交了那份戀愛報告,我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她站起身:“陸錚沒有錯,他父親也沒有錯。我選的人,我認;我選的路,我也認。”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虎嘴裡叼著的那根沒點燃的煙,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桌子上。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