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拍了拍周小雅的後背:“只是調換個單位,又不是復員回家,還在一個師裡,想見面隨時都能見。”
“那能一樣嗎!”周小雅抬起頭,氣呼呼地抹了一把眼淚,“偵察排那是人待的地方嗎?天天摸爬滾打,動不動就鑽老林子。你看看你這次演習回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你一個女同志,去跟那幫糙漢子混在一起,以後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劉娟也走過來,嘆了口氣:“是啊夏楠,咱們衛生隊雖然平時忙點累點,但好歹是個正經的技術單位,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你這二等功都拿了,留在衛生隊提幹是遲早的事,何必去基層連隊吃那個苦?”
張紅馨點點頭,附和道:“而且基層連隊缺醫少藥的,連個正經的手術室都沒有,你這一身好醫術,去了那邊施展不開啊。”
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勸阻,林夏楠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她知道,這些人是真心實意為她好。
在這個求穩的年代,一個女兵主動要求去最苦最累的作戰單位,在別人眼裡確實是個異類。
“偵察排是苦,但那裡離戰場最近,離那些最需要救治的戰士也最近。”林夏楠拉開周小雅的手,目光掃過宿舍裡的每一個人,語氣溫和卻堅定,“演習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他們怎麼把命豁出去的,他們敢把後背交給我,我就得去給他們兜這個底。”
診室裡安靜下來。
周小雅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知道林夏楠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只是捨不得。
“林夏楠。”
門外傳來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
眾人轉頭,只見趙巍揹著手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趙老師。”林夏楠站首身體。
“跟我來一趟配藥室。”趙巍說完,轉身走向走廊另一頭。
配藥室裡瀰漫著濃郁的當歸和柴胡的苦香味。
陽光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藥塵。
趙巍站在那一整面牆的中藥櫃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貼著泛黃標籤的小抽屜。
“真決定了?”趙巍沒有回頭,聲音在安靜的配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決定了。”林夏楠站在他身後。
趙巍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帶了半年的兵。
他閱人無數,從第一眼看到林夏楠處理氣胸傷員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孩骨子裡有股狠勁兒,衛生隊這方小小的天地,關不住她。
“去了基層連隊,可就沒這裡這麼好的條件了。”趙巍走到桌前,拿起那杆用得溜光水滑的戥子稱,“沒有無影燈,沒有充足的抗生素,甚至連乾淨的紗布可能都要省著用。到了那個時候,你手裡的銀針,你腦子裡的方子,就是戰士們保命的最後一道防線。”
“我明白。”林夏楠點頭。
趙巍放下稱,走到林夏楠面前,目光變得語重心長:“夏楠啊,你是個學醫的好苗子。手穩,心靜,遇事不慌。但你要記住,醫學這條路,是沒有止境的。”
他指了指牆上那幅“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的紅字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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