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雅在後面看得首撇嘴,小聲嘀咕:“矯情勁兒!那天看著還挺幹練的,怎麼這會兒倒像個少奶奶似得,哪有半點女兵的樣子?”
話音剛落,方瑤轉過身,視線正好掃過這邊。
那雙畫著細細眼線的眼睛,在觸及林夏楠手中那兩盒幾分錢的蛤蜊油時,瞬間定格。
緊接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爬上了她的嘴角。
她的目光像鉤子一樣,刮過林夏楠手裡那堆廉價的日用品——蛤蜊油、粗棉線、老式衛生帶。
最後,視線落在林夏楠那件半舊的棉衣上。
方瑤輕笑一聲,抬手理了理自己呢子大衣的領口,那股優越感都要從毛孔裡溢位來了。
周小雅被方瑤那眼神看得渾身不爽。
“哎,我說這位同志。”周小雅把手裡的網兜往地上一墩,裡面的搪瓷盆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你那眼睛是抽筋了還是怎麼著?盯著別人的東西看,禮貌嗎?”
方瑤正拿著那瓶昂貴的洗髮膏孤芳自賞,聞言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周小雅,視線在周小雅那條鮮紅的圍巾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說什麼了嗎?反應那麼大幹什麼,真是沒教養。”
“你!”
周小雅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沒教養。
“你說誰沒教養?”她氣的臉都紅了。
“誰著急就是說誰。”方瑤也絲毫不客氣。
周小雅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方瑤翻了個白眼,聲音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優越感,那是長期身處高位、被人捧著慣出來的毛病:“新兵連集訓不是過家家。蛤蜊油這種東西,油膩又不透氣,抹在臉上容易堵塞毛孔。到時候一臉的大紅疙瘩,哭都沒地兒哭去。”
“而且,”方瑤的目光再次掃過林夏楠手裡那一打老式衛生帶,眼底的嫌棄更重了,“那種粗棉布的東西,也就鄉下……也就艱苦樸素的同志還當個寶。現在城裡都用衛生紙或者特製的藥棉了,也不怕磨破了皮。”
周圍幾個售貨員也跟著掩嘴偷笑。
在這個年代,百貨大樓的售貨員眼界高,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拿著幾毛錢精打細算的“土包子”。
林夏楠伸手攔住了正要爆發的周小雅。
她神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淡漠。
那雙經歷過兩世風霜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方瑤手裡那瓶被視若珍寶的洗髮膏。
“看來方瑤同志很識貨。”林夏楠淡淡開口。
方瑤眉梢一挑,以為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包子服軟了,剛想再教育兩句,卻聽林夏楠話鋒一轉。
“不過,識貨也得識真貨,要是沒那個本事,識到的全是假貨,那就不好了。”
方瑤微微一頓:“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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