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大卡車的後鬥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寬敞。
車斗裡擠滿了新兵,大家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軍營生活,只有林夏楠,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綠色的帆布篷子雖然擋住了大部分的寒冷,但那股子混合著柴油味、汗臭味、還有膠鞋底子散發出來的橡膠味,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燻得人天靈蓋都在突突首跳。
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凍土路,每一次顛簸,都能讓車斗裡的人像篩糠似的抖一抖。
剛出發時的那股子興奮勁兒,早就在這一百多公里的搓板路上被磨得乾乾淨淨。
起初大家還扯著嗓子唱《打靶歸來》,這會兒,車斗裡只剩下一片死寂,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乾嘔。
周小雅臉色慘白,靠在林夏楠肩膀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的貓,有氣無力地哼哼:“夏楠……我……我要死了……我的胃在跳舞……”
不止周小雅,全車三十多號人,吐了一半,暈了一大半。
就連那幾個自詡身體素質好的男兵,這會兒也是蔫頭耷腦。
“把手伸出來。”林夏楠低聲道。
周小雅迷迷糊糊地伸出手。
林夏楠握住她的手腕,拇指精準地按在了她手腕內側兩寸處的“內觀穴”上,微微用力一頂。
“嘶——疼!”周小雅輕呼一聲。
“忍著。”林夏楠手上力道不減,有節奏地按揉著,“這是止吐的穴位,深呼吸,吸氣……呼氣……”
周小雅下意識地跟著林夏楠的節奏呼吸。
神奇的是,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竟然真的隨著手腕上的酸脹感慢慢壓了下去。
“好……好像真的好點了。”周小雅驚訝地睜開眼,看著林夏楠的側臉,彷彿在看一個神仙,“夏楠,你還會這個?”
“以前在村裡看老人這麼做過。”林夏楠隨口說了一句。
坐在周小雅對面的一個圓臉女兵,忍著喉嚨裡的酸水,費力地探過身子。
她臉色蠟白,額頭上全是虛汗,眼神里帶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哎……同志,你剛才那是按哪兒呢?我也快不行了。”
林夏楠抬眼,目光掃過車廂。
有人抱著鐵欄杆乾嘔,有人癱在揹包上翻白眼,空氣裡那股子發酵的酸味兒越來越濃。
再這麼下去,沒等到新兵連,這車人就得先廢一半。
“把手伸出來。”林夏楠沒有廢話,聲音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鎮定。
圓臉女兵趕緊把手腕遞過去。
“看好了,手腕橫紋往上,大概三根手指寬的地方,兩條大筋中間。”林夏楠一邊說,一邊用拇指精準地按下去,“這裡是內關穴。別怕疼,用力按,感覺到酸脹發麻才管用。”
女兵齜牙咧嘴地哼了一聲,但很快,她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驚喜道:“神了!胸口那股堵著的氣好像順下去了!”
這一下,車斗裡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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