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吃完了。”林夏楠把碗往前遞了遞,“沒吃飽。”
食堂裡原本嘈雜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
不管是男兵還是女兵,這會兒都豎起了耳朵。
在這年代,雖說部隊管飽,但新兵連頭一天就敢去視窗要二茬飯的,還是個女兵,這可是稀罕事。
方琪在不遠處嗤笑一聲,跟身邊的女兵嘀咕了一句什麼。
胖班長眉頭一皺,那一臉橫肉擠在了一起:“沒吃飽?那就忍著!這是部隊,不是飯館!誰都想多吃一口,那糧食還夠不夠吃了?趕緊回去!”
他嗓門大,帶著股常年煙熏火燎的燥氣。
一般新兵蛋子被老兵這麼一吼,早就嚇得縮回去了。
林夏楠沒動。
她站在視窗前,身姿筆挺,語氣依舊平穩,甚至連音量都沒提高半分:“班長,既然是部隊,講究的就是實事求是。剛才在外面站軍姿半小時,加上一下午顛簸,體能消耗大。定量是死的,人是活的。”
“嘿!你這丫頭片子還教訓起我來了?”胖班長樂了,把勺子往桶裡一扔,“規定就是規定!上面發下來的標準就是女兵那個飯量,給你一個你就吃一個,哪那麼多廢話!”
“這個標準不合理。”林夏楠淡淡道。
這話一齣,周圍瞬間安靜了。
這新兵瘋了吧?
敢說部隊標準不合理?
胖班長臉色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我說,一刀切的標準不合理。”林夏楠指了指那邊還在狼吞虎嚥的男兵,“男兵兩個饅頭,是因為普遍認為男性基礎代謝高,體能消耗大。但這只是平均值。女兵裡也有個子高、骨架大、基礎代謝快的。剛才的訓練強度是一樣的,甚至因為身體素質差異,女兵付出的體能代價更大。”
她頓了頓,目光首視胖班長,眼神銳利:“如果吃不飽,導致低血糖、眩暈,明天的訓練跟不上,甚至暈倒在訓練場上,這個責任,是算她身體素質不行,還是算後勤保障沒到位?”
胖班長張了張嘴,愣住了。
他當了五年炊事兵,聽過喊餓的,聽過罵孃的,就是沒聽過這種……這種講道理講得一套一套,還能把“後勤保障”這種大帽子扣下來的。
林夏楠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接著說道:“就像汽車加油,吉普車和解放大卡油耗不一樣,但這輛吉普車要是拉了重貨跑了山路,你不給它加滿油,它半路拋錨,你能怪車不好嗎?”
“噗嗤——”
角落裡,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比喻,絕了。
把女兵比作拉重貨的吉普車,既形象又佔理。
胖班長臉上的肉抖了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話,硬是被這番邏輯給堵了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林夏楠一眼,心裡暗道:這女兵,嘴茬子真利索,是個刺頭。
但他也不敢真把話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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