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只覺得這人冷,像是一塊敲不碎的堅冰,後來在紅光農場,她摸到了那層冰下的滾燙。
可首到這些天,聽著這些老兵不斷用近乎朝聖的語氣講起那個男人的過去,她才真正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陸錚。
那個全軍紀錄的保持者陸錚。
那個在零下三十度冰面上爬行,深入敵後潛伏兩天兩夜的陸錚。
那個為了國家榮譽,連命都能當成籌碼扔上賭桌的陸錚。
“小林同志,你怎麼哭了?”張彪本想動動胳膊,卻發現林夏楠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一抬頭,正撞見她眼眶裡打轉的晶瑩。
“風大,有點迷眼睛。”林夏楠輕聲說。
張彪是個粗人,撓了撓頭信以為真:“也是,這山坳裡風是邪乎,卷著沙子往人眼裡鑽。”
周虎深深看了一眼林夏楠,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還有幾分作為過來人的沉重。
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兵,誰看不出來那是心疼?
但這地方,不適合兒女情長。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地圖塞回懷裡,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前面探路的情況怎麼樣?”
一班長貓著腰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臉上掛了幾道血印子,那是被荊棘劃拉的。
“排長,前面兩公里有個廢棄採石場。我看過了,那是以前修戰備路留下的,石壁上有不少天然溶洞,上面長滿了爬山虎,隱蔽性極好,而且視野開闊,正好能俯瞰藍軍陣地。”
周虎點了點頭,當機立斷:“全員注意,抹除痕跡,向採石場轉移!程三喜架著張彪走中間。林夏楠,你跟著他。”
隊伍再次像幽靈一樣動了起來。
林夏楠揹著藥箱,緊緊跟在張彪身後。
張彪眉頭緊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
林夏楠知道他在看什麼。
彭國棟還沒回來。
按照約定,彭國棟送完大劉並向通訊組彙報後,應該在一個小時內歸隊。
現在時間己經超出了二十分鐘。
但在這種無線電靜默的敵後,誰也不能回頭去找。
回頭就是送死,還可能把整個排都搭進去。
“別看了。”周虎壓低聲音,語氣裡聽不出情緒,“給他留個暗記。如果他還能動,就能找過來。”
程三喜在一棵不起眼的老松樹根部,用匕首迅速刻了一個極其隱晦的三角形符號,缺口指向採石場方向,然後抓了一把泥土抹在上面,只露出一點點痕跡。
半小時後,他們摸進了那個廢棄採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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