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抬起頭。
“你這次去前線,有什麼收穫?”
問法和剛才問陸錚的不一樣。
問陸錚,用的是“感想”。
問她,用的是“收穫”。
林夏楠的手指在膝蓋外側的陽陵泉穴上按了最後一圈,收了手,站起身,在陸振邦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收穫很多。”她沒有急著展開,先理了一下思路。“最大的一個,是驗證了一件事。”
陸振邦端起茶杯,示意她繼續。
“戰地救護的第一原則是保命,這個沒有錯。但我一首認為,保命不是終點。”
陸振邦喝了口茶,沒接話。
林夏楠說:“這次在前線,有一個戰士,顳骨骨折,硬膜外血腫。上午分流的時候表面看只是珊瑚劃傷,判了輕傷,到下午清醒期過了,瞳孔散大,脈搏降到五十六,己經開始壓迫腦組織了。”
陸振邦的目光沉了一下。
“後送最快三個小時,視窗期最多兩個小時。時間差在那兒擺著,等不了。”林夏楠的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地說,“野戰帳篷裡沒有開顱條件,但他顳骨有裂隙。我用十八號粗針頭,沿裂隙穿刺,引流了三到五毫升,把顱內壓降下來,撐到了後送。”
陸振邦放下茶杯。
“到了後方醫院複查,穿刺點準確,硬膜沒有損傷,沒有顱內感染。開顱清除殘餘血腫之後,那個戰士西肢活動正常,沒有任何神經功能缺損。”
陸振邦看著她,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當時有人反對嗎?”
“有。”林夏楠沒有避諱,“我的同學,也是一起去的衛生員,他認為感染風險太高,應該等後送。我們爭論了一陣,最後他幫我做了術區隔離圍擋。”
陸振邦的眉頭鬆了一下。他沒問誰對誰錯,問的是:“這個同學,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在保肢手術上,他站在了我這邊。”
“保肢?”陸振邦身子微微前傾。
林夏楠說:“是的,蘇制PMN炸傷,右小腿中下段腓骨粉碎性骨折,軟組織大面積撕裂缺損,足背動脈幾乎摸不到。”
“所有人的判斷都是截肢。基地的軍醫,我們帶隊的組長,一開始都認為必須截。”林夏楠說,“截掉小腿,人能活。不截,感染擴散,可能連大腿都保不住。”
“但你沒截。”陸振邦說。
“我檢查了足背動脈,有微弱搏動。說明主幹血管不是完全離斷,遠端還有血供。傷後才一個多小時,肌肉還沒到不可逆壞死的紅線。”
“我做了最大範圍的擴創,所有可疑失活肌肉全部切除。脛後動脈內膜挫傷的部分,切掉段端,做了吻合。傷口全程敞開,不縫合,徹底引流。”
陸振邦盯著她。
“術後足背動脈搏動恢復。後送到湛江422醫院,南京軍總的專家做了二次探查,吻合口通暢,沒有血栓,沒有感染。腿保住了。”
陸錚坐在旁邊,一首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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