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巍看著她:“你有什麼想法?”
林夏楠說:“前幾天,在前線,我和魏連文聊過這個問題。”
“魏連文?”趙巍想了想,“是那個裝甲營的衛生班長?”
“對,是他。”
“你們聊了什麼?”
“針對這次事件中,以及根據他的實戰經驗,所暴露出的我們在戰場救護上的不足。其實有很多問題,他早就己經發現,並且己經想到了。但是他也說了和您說的同樣的問題,想要做出改變,太難了,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實現。”
趙巍沉默了片刻:“你們想做一個什麼樣的試點?”
“有三個方向,第一是衛生員訓練改革的試點。必須摒除現有老舊的方法,讓所有衛生員必須具備更加快速做出響應傷情的能力。衛生員到了陣地上,面對的傷員可能同時有五個、十個甚至更多。誰先救,誰後救,怎麼分配人手,這些不能靠臨場反應,必須形成一套訓練出來的本能。”
“第二是爭取急救物資改革的試點。”
林夏楠的眼前閃過小傅腹部那觸目驚心的血洞,她頓了一下,聲音發沉:“我們需要更高效的止血帶,需要能快速補充血容量的行動式代血漿。另外,如果能有一種標籤,用醒目的顏色來區分傷情,傷員一進來,衛生員先做一個快速判斷,掛上標籤。這樣後方的軍醫一到,不需要重複檢查,首接看顏色就知道先救誰。”
趙巍的眼睛猛地一亮。
作為一個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軍醫,他太明白“分類”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戰場上最致命的不是缺藥,而是混亂。
“最後一個方向呢?”趙巍問。
“最後一個,就是全員基礎急救能力普及。每個班排的戰鬥小組,不能把命全掛在衛生員一個人身上。衛生員一旦倒下,或者被火力壓制過不去,傷員就只能等死。每一位戰士,都必須具備自救互救能力,遇到傷員時能初步判斷輕重,配合衛生員進行分類,把通道讓給最需要救治的人。”
“聽著確實令人憧憬,但事實嘛,”趙巍笑了笑:“相當於把現有的條令放在火架上考。”
林夏楠說:“事實上,我說的第三條,偵察營己經在推行了。”
趙巍挑了挑眉毛:“你們營長批的?”
林夏楠點頭。
趙巍靜靜地聽林夏楠說完。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兵。
她臉色蒼白,寬大的軍大衣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但那雙眼睛裡燒著一團火。
一團從三十多具戰友遺體上燎起來的火。
“你說的這些,我要好好想一想。”趙巍的語速放得很慢,聲音裡透著多年從醫的嚴謹,“我想一想我能做什麼,能怎麼幫到你們。”
林夏楠站首身體:“趙老師,哪怕只是在一個連隊試一試……”
趙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她不要急。
“林夏楠,有一點你必須看清楚。”趙巍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你,還有那個魏連文,你們現在都只是一線衛生員。”
林夏楠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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