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排長又看了林夏楠一眼,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教室裡安靜下來。
方琪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她看著林夏楠,眉毛挑了一下,還是從前那個熟悉的腔調:“你怎麼來了?”
林夏楠走過去,拉開方琪前排的椅子,轉身跨坐下,雙手搭在椅背上。
“我不來,還不知道你現在是重點關照物件呢。”林夏楠打量了她一眼。
瘦是瘦了,但精氣神沒散,眼睛裡也沒見多少灰敗的影子。
大院裡長大的姑娘,從小見慣了起落,骨子裡的那點傲氣,不是幾場審查就能折斷的。
方琪滿不在乎地扯了下嘴角:“就那麼回事吧。”
她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字典的毛邊,“反正照常上課,專業課不敢落下。就是政治學習多了一點,思想彙報寫得勤了一點。管我管得緊了點,也沒啥大不了的。”
林夏楠看著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的落拓勁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行啊方琪。”林夏楠靠在椅背上,笑著打趣,“現在覺悟很高嘛。”
方琪往後一靠,雙手交叉環在胸前,下巴微抬,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樣子:“那不是有你這個根紅苗正的烈士子女、戰鬥英雄、學習委員來給我做思想幫扶嗎?我覺悟能不高嗎?”
兩人隔著一張有些掉漆的木桌對視。
幾秒種後,兩人突然同時“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蕩蕩的教室裡迴盪,衝散了這段時間堆積在彼此心頭的陰霾。
笑夠了,林夏楠臉上的調侃收斂起來,身子微微前傾。
“說真的。”林夏楠壓低了聲音,眼神認真,“在這裡,真沒事?”
“真沒事。”方琪毫不迴避她的目光,坦坦蕩蕩。
“沒人暗中針對你、給你穿小鞋?”林夏楠不放心地追問。
畢竟牆倒眾人推,方成旅出了事,底下那些看人下菜碟的人有的是手段折騰。
方琪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就他們?”方琪語氣輕蔑,“無非就是裝腔作勢,講話陰陽怪氣,在我面前玩這個,那叫魯班門前耍大斧!那點小伎倆,還不如我當年在新兵連針對你的十分之一。”
林夏楠一愣,哈哈大笑了起來:“你當年針對過我嗎?”
那時候新兵連裡的摩擦不斷,但方琪除了嘴巴不饒人、好勝心強,還真沒下過什麼齷齪的黑手。
“說真的。”方琪收起笑容,撇了撇嘴看著她,“當年我看你,那是真煩人。”
林夏楠靜靜地聽著。
方琪首首地看著她:“明明是個鄉下來的丫頭,憑什麼處處要跟我爭?越野、拉練、疊被子……你哪一樣都要壓我一頭。整個新兵連的風頭全讓你給搶光了。我是方琪!我能咽得下這口氣嗎?我能不針對你嗎?”
林夏楠聽著她這番理首氣壯的“抱怨”,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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