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兵在這間光線斑駁的破教室裡,第一次把當年的那點較勁掰開了、揉碎了說出來。
不是怨懟,而是釋然。
能成為勢均力敵的對手,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認同。
方琪定定地看著林夏楠,過了好半晌,忽然翻了個極其不優雅的白眼。
“你少來這套啊,你無依無靠?”方琪身子前傾,眼裡閃爍著熟悉的、八卦的、戲謔的光芒。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揶揄。
“營長當年,不是你在新兵連最大的依靠嗎?”
林夏楠的耳根莫名一熱。
“裝什麼裝。”方琪見她不說話,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一點,就差把臉貼過去,“你倆到底是什麼時候暗度陳倉的?說!是不是那次打野豬之後?”
“真沒有。”林夏楠矢口否認。
她回答得很堅決,因為這是事實。
在新兵連的時候,陸錚對她甚至比對其他新兵更苛刻。
“他在新兵連當連長的時候,可真沒有偏袒過我半分。每次我犯錯,他訓我訓得比誰都狠。他對我,完全是公事公辦。”
“是是是。”方琪拉長了語調,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表情,眼底的戲謔都要溢位來了,“知道你們倆講原則、講紀律。要不然,當年我們全連上下那麼多雙眼睛,怎麼都沒看出來呢?”
林夏楠被她氣笑了,伸手作勢要去敲她的頭。
方琪靈活地往後一躲,仰起頭笑得十分得意。
看著方琪重新煥發神采的面龐,林夏楠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
人在,骨頭沒軟,鬥志沒散。
這就好。
只要根基沒垮,踏踏實實拿下文憑,就算以後大環境再怎麼變,方琪也依然有重新站起來的底氣。
笑過之後,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膠底鞋踩在煤渣跑道上,節奏單調而規律。
林夏楠收斂了表情,看著方琪:“說正經的。你打算後面怎麼辦?”
方琪漫不經心地偏了偏頭。
“不怎麼辦呀。我爸現在只是在審查,也沒有定性。就算定了性……”
方琪頓了一下,眼神很平。
“也沒關係。”
“只要我自己不犯錯,他們又不能開除我。國家花了這麼大力氣培養的大學生,難道就這麼浪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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