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人禍,咱們誰都改變不了什麼。”方琪嚥下粗糙的棒子麵,抬起頭,眼神在昏暗的夜色中異常明亮,“閻王爺要收人,咱們穿著這身軍裝,就只能從他手裡搶。能搶一個是一個,盡力完成咱們能做的。”
林夏楠伸手擦掉眼淚:“你說得對,盡人事。”
吃完飯,方琪剛要走,林夏楠喊住了她:“我給你手處理一下。”
方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哎,也行吧!但是別包紮啊,包了我沒法操作了。細銅絲太滑,裹著紗布捏不住線頭。”
林夏楠轉身走到物資箱旁,拿出一個小型急救包。
她提著一壺溫開水走回來,又拉過一個小木箱墊在方琪面前。
水流沖刷著方琪手上的泥沙。
林夏楠動作極穩,用鑷子夾著沾了雙氧水的棉球,細細清理那些外翻的皮肉。
雙氧水接觸傷口泛起白沫,方琪手指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嘶……好疼!”
林夏楠抬眼看了她一下,手裡的動作放得更輕。
清理乾淨後,她拿出紅黴素軟膏,薄薄地在傷口上塗了一層。
這己經是災區能拿出來的最好消炎藥。
帳篷的門簾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掀開。
一股混雜著刺鼻血腥氣和焦土味的悶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木箱上的煤油燈火苗一陣劇烈搖晃。
“小林,有消炎粉嗎,我……”
彭國棟那粗糲沙啞的嗓門在帳篷裡炸響,但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卡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彭國棟站在門口,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木樁子一樣定在原地。
他頭上戴著綠色的軍用鋼盔,邊緣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黃泥水。
軍裝也完全變成了黑褐色,衣襬處甚至還能看到幾塊乾涸的暗紅色血斑。
他瞪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坐在小馬紮上的方琪。
方琪也愣住了。
她下意識往回抽手,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虎口處的裂口,疼得她眉頭瞬間擰擰起來。
兩人就這麼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死死盯著對方。
他們己經有好幾年沒見面了。
林夏楠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面不改色地伸手,一把拽回方琪的手腕,重新按在自己的膝蓋上。
“別動,還沒塗完。”林夏楠聲音平靜。
彭國棟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腳步僵硬地往前邁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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