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心點呀!”
方琪毫不客氣地回敬:“我們通訊兵就是這樣。線路斷了,全是絕緣皮混著鋼絲,天黑看不見,必須用手生生去捋線頭。幾十斤的線柺子背在身上,爬樹上電線杆。不用手拽,難道用嘴咬?”
彭國棟被懟得啞口無言。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說,你這傷再沾泥水會感染髮炎。”彭國棟目光避開方琪的眼神,轉向林夏楠,“小林,你給她多塗點紅黴素。”
林夏楠手裡的動作不停,利索地給方琪上完藥。
“行了。藥塗好了。”林夏楠看向方琪,公事公辦地叮囑,“我沒給你包紮,但你自己必須留神,絕對不能再碰生水。一旦感染髮高燒,在這個地方誰也救不了你。”
方琪立刻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林夏楠時,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我知道了,謝謝你夏楠。”
彭國棟趕緊問:“為什麼不包紮?”
方琪立刻把手往回縮:“包了紗布,手指頭太滑,捏不住細銅絲,影響接線速度。”
彭國棟皺著眉:“方琪,你……”
“彭國棟同志,”方琪站了起來,“工作場合,請叫我方排長。”
說完這句話,方琪一把掀開沉重的帳篷門簾,大步跨了出去。
悶熱潮溼的夜風瞬間吞沒了她單薄卻挺拔的背影。
彭國棟站在原地,他狠狠嘆了一口氣,伸手抓了兩下沾滿幹泥巴的頭髮,臉上全是懊惱。
林夏楠把紅黴素軟膏收回醫療箱裡,蓋上蓋子:“你剛才火急火燎地衝進來,找我要什麼的?”
“消炎粉,我們幾個急救包裡都沒有了,”彭國棟回過神來,“大家都培訓過急救,人救出來,就算身邊沒有衛生員,現場也能先救。”
林夏楠點點頭,走到身後標著紅字的木箱前,利索地抽出五包磺胺消炎粉,用一個防水油布袋子裝好,遞給彭國棟。
彭國棟接過袋子,卻沒有馬上走。
他捏著袋子的邊緣,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搓動著。
他遲疑了一下,眼神往帳篷外瞟了一眼,聲音悶悶的。“小林,她……她沒事吧?”
“死不了,但也絕對不好受。”林夏楠語氣平靜,“震中的路斷了,通訊全靠人拉線。這幾天這裡大雨,被複線被泥水泡著,絕緣層滑。她要保證訊號暢通,只能用手去捋線頭,用牙去咬線皮。”
彭國棟眼角抽動了一下,卻也沒說什麼。
“對了,你什麼時候回去?”彭國棟問。
“明天下午,有一批要運轉去瀋陽的重傷員,我跟車一起回去,”林夏楠頓了頓,“我想帶小航一起回去。”
彭國棟點頭:“行,帶給他媽媽,咱們也放心了。這孩子這會兒在後勤那兒呢,一首在幫著洗紗布什麼的,我們一起找他去吧。”
林夏楠應了一句好。
彭國棟把那幾包磺胺消炎粉塞進防水袋,兩人掀開帳篷厚重的門簾走了出去。
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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