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打的是豬肝菠菜和粥。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陸錚嘴邊。
陸錚嚥下,目光落在林夏楠微微出汗的鼻尖上。
“今天工作忙不忙?”陸錚主動開口問。
林夏楠最懂他的心思。
他一個常年帶兵拉練的偵察營長,每天的運動量極大。
現在被死死釘在這硬板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身體裡的那股子憋屈和焦躁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一邊餵飯,一邊把今天會議上的事挑著重點說給他聽。
“今天討論了幾個重度擠壓傷的病例。”林夏楠語氣平緩,像是在做工作彙報,又像是在講故事,“有個傷員,雙腿被預製板壓了十幾個小時,前線截了肢,送過來的時候殘端感染髮燒。”
陸錚聽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起。
“呂副院長拍了板,沒做二次清創,用了我提議的床旁微創引流。”林夏楠舀了一勺豬肝湯餵過去,“今天早上他燒退了,引流出來的膿液也少了很多。這條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陸錚微笑著看著她。
吃過飯,林夏楠又給他讀報紙,陸錚聽著她的聲音,那股原本積壓在胸口的煩躁,就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慢慢撫平了。
病房裡其他人也都支起耳朵聽著,聽到激動處,還會跟著紅眼圈。
午後的陽光穿透梧桐樹葉,在八病室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病房裡很安靜。
李大國睡午覺去了,林夏楠坐在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病歷單,正用鋼筆在上面做著批註。
陸錚平躺在硬板床上,視線始終停在她的側臉上。
隔壁床,徐繼來正小聲和戰友說著話,戰友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一圈一圈地削著蘋果皮。
走廊裡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夏楠抬起頭。
陸振邦穿著很普通的的確良襯衫,沒有穿軍裝,也沒有戴帽子,頭髮花白,眼袋深重,眼底是熬了幾夜後化不開的青黑色。
但他站在那裡,哪怕只是極隨意的一個目光掃視,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和壓迫感,瞬間就填滿了這間狹小的病房。
削蘋果的戰士本能地放下手裡的東西,站首了身體,雙腿併攏,哪怕對方穿著便裝,他喉嚨裡那句“首長好”己經憋到了嗓子眼。
徐繼來躺在床上,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當了快三年兵,見過不少幹部,但眼前這個老人的氣場,只有真正帶過千軍萬馬的老將身上才有。
陸振邦沒有帶小黃,也沒有驚動醫院的任何領導,他邁步走到陸錚的病床前,視線卻第一時間落在了林夏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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