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最終,是馬爾斯先動了。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在自己滿是胡茬的臉上抹了一把,掌心和鬍鬚摩擦,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他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從那種令人窒息的震驚中強行拉扯出來。他看向陳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他開口問道:“我們現在怎麼辦?把拜爾斯城的情況上報給治安總隊嗎?”
陳放幾乎是立刻就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最直接的想法。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腰間那個黯淡無光的隊徽通訊器上,那東西從他們靠近這座城市開始,就成了一塊沒有任何反應的金屬疙瘩。
他解釋道:“沒用的。這裡的迷霧很古怪,能隔絕所有常規的通訊法術。就算我們現在想辦法走出迷霧的範圍聯絡總部,一來一回,時間太長了。城裡的那些居民,等不起。”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洞口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夜,繼續說出了自己的考量:“我有一種特殊的法術,可以把最重要的情報送出去。但這隻能算是一種最後的保險,萬一我們失敗了,至少總部和教廷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等不來的援軍身上。”
“我同意你的判斷。”
薇雅的聲音響起,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堅決。她一直安靜地坐著,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聖光雖然無法穿透這裡的迷霧,但作為聖光的侍奉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信仰被扭曲、靈魂被囚禁的巨大褻瀆。這比任何物理上的傷害都讓她感到憤怒。
她抬起頭,月光般的眼眸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怒火。她看著陳放,語氣平穩但字字清晰:“竊取凡人對神明的信仰,再用謊言將其引向一個邪神,這是對神明最惡毒的褻瀆。桑德斯,他根本不配‘大祭司’這個稱呼。更何況,他還用活人獻祭,用詛咒奴役整座城市的信徒。”
她沒有痛斥,也沒有情緒激動的控訴,但她的話語裡蘊含的重量,卻讓洞穴裡的溫度又冷了幾分。她想到了那些被當作祭品、消失在迷霧中的無辜少女,那份善良和正義感,在她心中凝聚成了一塊堅冰。
她最後總結道:“這種罪行,必須被制止。這個人,絕不能被饒恕。”
薇雅冷靜而堅決的態度,反而比激烈的怒火更能凝聚人心。然而,就在這股同仇敵愾的氣氛剛剛形成時,陳放的注意力,卻被一直沉默的貝拉吸引了。
從剛才開始,貝拉就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火光的邊緣,一半身體隱在陰影裡。她的頭微微垂著,讓那張漂亮的臉龐完全隱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她緊緊抿著的下唇,以及放在膝蓋上、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拳頭。她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那是一種混雜著刻骨仇恨與巨大痛苦的、死寂般的陰沉。
陳放能感覺到,那不是因為聽到了全城人被詛咒的憤怒,而是一種更私人的、更深刻的情緒。
他看著她,放緩了聲音,小心地開口探尋:“貝拉,你怎麼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貝拉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先緩緩地鬆開了自己緊攥的拳頭,再慢慢地抬起頭來。
當她的臉重新暴露在火光下時,陳放和薇雅都看清了她眼中的神情。那不是憤怒的火焰,而更像是一片燃燒過後的灰燼,在最深處,還埋藏著兩點足以燎原的、滾燙的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