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哥兒接了樹枝，蹲在泥地裡，筆畫一樣地在溼土上劃了一條淺淺的線，泥水順著他劃出的痕跡往低處流，霍小川從旁邊跑過來看。
“晏哥兒你畫的是溝渠嗎，我也畫一條，咱倆的接上就是大河了。”
霍小川一屁股坐到泥地上，樹枝在手裡掄圓了往下扎，泥點子濺得到處都是。
一顆黃豆大小的泥點飛出去，穩落在晏哥兒的衣襟上。
嬤的驚叫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
“小公子的衣裳！”
晏哥兒的臉在那一刻白了，白得比院牆上剝落的灰泥還乾淨，他手裡的樹枝脫了手，膝蓋往下一彎，整個人首跪到了泥地上，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
“孤……學生失儀，請先生恕罪。”
院裡一下子沒了聲。
霍小川的樹枝還舉在半空，豆芽兒嘴裡的話卡在嗓子裡吞不下去，秦璧月攥著木棍的手收到了胸前，連小滿都把布球抱緊了往後退了半步。
阿梨的兔子從懷裡滑下來，她沒有撿，只瞪著眼睛看晏哥兒跪在泥裡的樣子。
裴禾寧己經邁了過去，手掌穩穩托住晏哥兒的胳膊把他往上扶，她蹲到他面前，膝蓋壓進泥水裡也沒管，只用力把他從地上攙起來。
“晏哥兒，看著我。”
晏哥兒被扶住了，身子卻在發抖，手指死攥住裴禾寧的袖口，指節泛了白，他的頭還是低著，不敢抬起來。
裴禾寧的聲音壓得沉，卻沒有一絲哄騙。
“在這裡，弄髒衣裳不用跪，你只是個孩子。”
晏哥兒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像是那句話在他身上砸出了一道裂縫，什麼東西正從縫隙裡湧出來，他堵不住。
“孤不能錯……”
這三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時，他整個人僵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手指猛地鬆開裴禾寧的袖口，往後縮了半步。
“學生……學生說錯了。”
嬤嬤的臉色己經難看到了極點，嘴唇開合著想上前拉人，女官死拽住了她的手腕。(?ò?ó)
霍小川把樹枝放下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先生，我不是故意甩的……”
豆芽兒也跑過來，手上全是泥，不敢碰晏哥兒，只站在旁邊急得眼眶紅了。
“晏哥兒你別怕，泥巴又不疼，我剛才還往自己臉上糊了一坨呢。(?;ω;)”
裴禾寧沒有追問那個孤字，也沒有看向女官或嬤嬤，只把手掌輕輕放在晏哥兒肩膀上，沒有用力按。
“你們先去洗手，今日泥巴課到這裡。”
霍小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秦璧月拉走了，秦璧月回頭看了一眼裴禾寧，裴禾寧對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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