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小院的後門從來沒在夜裡被人敲過。
喬嬸聽見聲響時手裡還端著刷鍋水，那敲門聲不急不重，可落點勻得像宮人叩殿的節拍，她把鍋水擱到灶臺上，拿圍裙擦了手，走到後門前豎著耳朵聽了一陣。
“裴姑娘，後頭有人。”
裴禾寧正在觀察冊上寫今日的記錄，聽見喬嬸的話，把炭筆放下，走到後門前貼著門板問了一聲。
“何人？”
門外女官的聲音低傳進來。
“裴先生，我家夫人想見您一面。”
裴禾寧的手搭在門閂上停了一下，院內油燈昏暗，後門外的腳步聲只有兩個人的重量，她把門閂撥開，門板向內退了半尺。
陸明瑤站在後巷窄道里，身上換了件暗色素衫，頭上只簪了一枚銀針，面容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可站姿和走動時裙襬的紋絲不亂，是貧巷裡不會有的氣度。
裴禾寧退後一步，行了一個規矩矩的禮。
“臣女不知貴客駕臨，失迎了。”
陸明瑤抬手免了禮。
“不必多禮，不是貴客，只是一個想來看看的母親。”
喬嬸站在灶房門口，看見來人的身形和女官的侍立姿態，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嘴巴張了兩回沒出聲，裴禾寧朝她使了個眼色，喬嬸立刻把圍裙角攥到手裡，轉身守到了院前門那邊。(????)
裴禾寧把陸明瑤請進了東邊的小屋，屋裡沒有多餘的陳設，石板桌上放著觀察冊和一盞油燈，她把凳子擦了擦才請人坐。
陸明瑤沒有立刻坐下，目光在小屋裡轉了一圈，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幾塊木牌上。
洗手歌的詞刻在第一塊上，身體邊界的規則寫在第二塊上，第三塊是冷靜角的步驟。
她看完了才坐到凳子上，手指交疊放在膝前。
“你可知他是誰？”
裴禾寧站在桌對面，沒有坐，手背在身後。
“臣女不敢妄言，只知他是一個需要喘口氣的孩子。”
陸明瑤看著她，燈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裴禾寧的影子站得筆首，沒有晃。
“你猜到了。”
“臣女不敢猜。”
陸明瑤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她把目光從裴禾寧身上移開，落到桌面上那本攤開的觀察冊上，看見最新一頁寫著晏字，旁邊幾行是今日的記錄。
“今日女官回稟，他跪了。”
裴禾寧垂了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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