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人員名冊，我今夜補上。”
裴禾寧把安全冊從祁硯衡手中接回來，指尖在封面邊角停了停，夜風穿過巷口把燈籠吹得搖了一下，她抬頭看著他的輪廓在昏光裡斂著寒色。
“人員名冊補完之後呢？”
祁硯衡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玉佩穗子上摩了兩下才鬆開。
“宮中需要時間，你先等著。”
他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的那一瞬，裴禾寧看見他垂在袍側的手指收了一下又鬆開，像是還有話沒說完。
可她等到巷口的車輪聲消盡，也沒等來第二句。
東宮的日子比貧巷安靜得多，安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晏哥兒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卷《孝經》，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凝成一粒圓珠掛在筆鋒末端，他盯著那粒墨珠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內侍小心翼翼地咳了一聲。
“殿下，您這一頁己經抄了半個時辰了。”
晏哥兒把筆尖落下去，寫了一個字，字形比從前慢了不少，橫畫收筆時拖出一道細長的尾巴，像是手上的力氣沒有用對地方。
內侍不敢再催，端著墨碟退到屏風後面，隔著一道絹面偷偷看了一眼。
殿下又在望窗外了。
窗外是東宮後苑的一排矮牆，矮牆後頭是太液池的方向，池邊種著柳樹，這個時節柳葉打卷往下落，被風一卷就飄遠了。
晏哥兒看著那些柳葉飄出去，手裡的筆擱回了筆架上。
屬官每日來查功課，翻他抄的經義時眉頭總要皺一下，把不合格的字圈出來讓他重寫，晏哥兒低著頭一聲不響地把紙頁撤換，重新鋪上，重新磨墨，重新落筆。
三日過去了，屬官在功課冊子上批了一句：字速較前緩滯，心緒渙散。
五日過去了，太傅讓人送來新的課冊，比原先厚了兩指寬，封面上寫著春秋節選。
晏哥兒把課冊翻開時，目光在紙頁上停了許久，手指在書脊處摩著，像是在摸另一樣東西的觸感。
他枕頭底下什麼都沒有，可每晚躺下去的時候，手總會伸到枕側摸一摸，摸到空蕩蕩的布面，指尖才慢慢收回來。
第七日傍晚，東宮值夜的小太監藉著送湯水的功夫，把一張折了三折的粗紙片塞進了湯碗底下的托盤縫裡。
紙片被湯碗的熱氣蒸得微潮軟，晏哥兒在屏風後面把它抽出來時，手指碰到紙面上凹凸不平的筆觸，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
紙上只有幾個字，歪歪扭扭的，筆畫用的是炭條，比墨字粗糙得多，有一筆還拐錯了方向又被人塗掉重寫。
布兔還在嗎。
沒有問號，寫字的人大概還不太會用標點，可那幾個字的意思清楚楚。
晏哥兒把紙片攥在掌心裡，指節收得很緊，紙面被他捏出了細紋，他坐在案前看著窗外那片己經暗下去的天色，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內侍在屏風後面候著，聽見殿下沒有傳喚，便一首沒進來。
那張紙片被晏哥兒摺好壓到了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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