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輕咳從簾子後面傳過來的時候,沈徽音的肩膀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背上按了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她整個人往地面壓下去。
她的手指攥著袖口裡的布兔耳朵,指節一根繃起來,指甲陷進布面裡頭,嘴唇抿著,喉嚨裡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推不上來也咽不下去。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老夫人端著茶盞等著,永昌伯夫人側著頭看她,禮部太的嘴角掛著一點不易遮掩的期待。
裴禾寧站在她身側,沒有開口。
沈徽音等了她一眼,等了兩眼,可裴禾寧沒有替她回答,沒有擋到她前面去,只是從袖中慢慢取出了那隻小兔布偶,輕輕放到了她掌心裡。
兔耳朵軟塌塌地搭在她手背上,布面帶著裴禾寧手掌的溫度。
沈徽音低下頭看著那隻兔子,手指在兔身上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收緊,指尖還在抖,可她把兔子攥到了胸口前面,像是攥住了一樣能讓她站得住的東西。(?°??°?)
簾子後面又傳來一聲咳,比方才重了些。
沈徽音的脊背往下彎了彎,又慢慢撐首了。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還是白的,嘴唇還在抖,可眼睛看著前方那個模糊的方向,聲音從嗓子底下一個字一個字地推了出來。
“我學會了說害怕。”
廳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老夫人端茶盞的手頓在了半空,盞蓋碰著杯沿發出一聲脆響,那聲響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刺耳。
永昌伯夫人手裡的帕子從指間滑下去落到了膝上,她沒有去撿。
裴禾寧站在原處沒動,手垂在袍側,指尖微彎著,可她沒有伸出去碰沈徽音的肩膀。
沈徽音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穩了那麼一點。
“也學會了別人害怕的時候,不笑他。”
她把布兔往懷裡按了按,手指在兔耳朵上摸了一下,像是從那裡借了點力氣,接著把最後一句話送了出來。
“先生說,能說出來,才有法子改。”(?;?;)
老夫人的眉頭皺到了一處,佛珠被她攥在掌心裡沒有再撥動,她看著這個西歲的庶女站在廳中間用顫抖的聲音說完了這幾句話,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林氏派來的嬤在簾後攥緊了帕子,腳往前邁了半步又被什麼攔住了一樣縮了回去。
裴禾寧依舊沒有開口。
霍小川站在隊伍前頭,把拳頭從袖子裡鬆開了,他歪著頭看了沈徽音一眼,嘴巴張了張,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她旁邊。
“我學會了生氣先停手。”
他的聲音比平時收了幾分,沒有喊也沒有嚷,就那麼穩當地站著說完了這句話,兩隻手垂在身側,拳頭沒攥。(?ò?ó)
秦璧月從後面走上來,小算盤被她兩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著。
“我學會了賬要明白。”
她說完還往前看了老夫人一眼,那眼神里頭不帶挑釁,只有一個五歲小姑娘認真真陳述事實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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