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把碗底最後一口粥舔得乾乾淨淨，抱著碗不肯放。
“小裴先生，明天還有嗎？”
“明天沒有。下一次甜粥，要再攢三天好表現。”
阿梨噘了嘴，但沒哭，把碗放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日頭偏西，家長陸續來接人。
阿梨娘第一個到，剛邁進院門就聽見閨女的聲音。
“我今天哭少了，小裴先生說我很厲害。”
阿梨娘手裡的菜籃子頓了一下。
她蹲下來摸了摸閨女的臉，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三兒祖母拄著柺杖來的時候，裴禾寧把今天三兒說的話原封不動轉述了一遍。
老太太下巴抖了抖。
“他……他真說了？分勺子沒搶？”
“沒搶。六把勺子，數得清清楚楚，一把不多一把不少。”
三兒祖母低下頭，柺杖在青石板上戳了兩下，聲音悶得發澀。
“這孩子打小就被人罵手腳不乾淨，從沒人說他做得好過。”
石頭娘是最後來的，聽見其他幾個婦人在院門口說的話，站了一會兒，開口道：“裴丫頭，院門口那塊板子鬆了好久了，明天我讓石頭他爹帶錘子來幫你釘一釘，算抵兩天的看顧費。”
阿梨娘跟著點頭：“我明天帶針線來，幫你縫幾塊坐墊面子。”
裴禾寧應了聲好，從灶臺邊翻出那張名冊攤開來。
“既然說到這兒了，我跟各位嬸子定個規矩。從明天起，每個孩子離院的時候，必須由事先說好的家人來接。名冊上寫了誰接，就只能那個人來，臨時換人得提前跟我或喬嬸打招呼。”
石頭娘皺了皺眉：“這麼麻煩？孩子又跑不丟。”
“巷子里人來人往的，萬一有生面孔把孩子領走了，找誰說理去？”裴禾寧用炭筆在名冊上添了一欄，標頭寫著接送人三個字，“麻煩是麻煩了些，可孩子的事馬虎不得。”
幾個婦人互相看了看，倒也沒再反對。
裴禾寧把名冊收好的時候，對這條規矩日後會派上什麼用場，她自己也沒料到。
送走最後一個孩子，天色擦黑。
喬嬸把灶上的火封了，正要翻牆回去，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一個粗嗄的聲音。
“裴家的，在不在？王掌櫃的帳等不及了。”
喬嬸手筋繃緊了。
裴禾寧擦乾淨手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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