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王嫂子打聽立戶規矩的事，得抓緊了。”
喬嬸當晚就託胡家嫂子遞了話，第二天一早回說王嫂子這陣子去了外城走親戚，得月底才回。
裴禾寧把這事先擱下，眼前還有更棘手的問題。
巳時末剛過，十二個孩子吃完粥，院子裡的熱鬧勁兒跟開了鍋沒兩樣。
鐵蛋和石頭追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進來的野貓滿院子躥，阿梨坐在坐墊上揉眼睛揉得發紅，雙胞胎姐妹己經吵了第三架，都說對方先過界踩了自己的墊子。
裴禾寧拍了三下巴掌。
“現在是午睡時間，每個人回自己的坐墊，躺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然後炸了。
三兒第一個蹦起來：“睡覺？大白天睡什麼覺？”
鐵蛋抱著胳膊靠在牆根：“我不困。”
張家那個三歲半的小丫頭死死摟著自己的碗不鬆手，嘴巴撅得能掛秤砣。
裴禾寧蹲到她面前。
“囡囡，你怎麼不放碗？”
小丫頭的眼圈漲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睡著了粥就沒了。”
裴禾寧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把碗從她手指裡一根一根掰出來，放到她坐墊旁邊肉眼能見的地方。
“碗放在這兒，你眼睛一睜就能看見，誰也不會拿走。”
小丫頭盯著碗看了半天，手指還在動，但慢慢縮回去了。
裴禾寧站起身，從灶房裡搬出幾塊舊布裁的薄毯子，一塊一塊鋪到每個孩子的坐墊上。
“不用閉眼，先躺下來就行。”
她走到院子中間坐下，聲音壓得又輕又低，開始講故事。
“從前有隻小田鼠，住在麥田底下的洞裡。秋天到了，小田鼠搬了一顆一顆的麥粒回洞裡堆好，堆了滿滿一窩。它聞著麥粒的味道，困了，就把尾巴捲起來當枕頭。”
鐵蛋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眼皮耷拉了一半。
阿梨把布偶兔子塞到下巴底下，呼吸漸漸勻了。
裴禾寧一邊講一邊走到雙胞胎中間，手掌搭在妹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又挪到姐姐那邊拍了兩下。
故事講到小田鼠睡醒了發現麥粒還在這一句的時候，十二個孩子裡有七個己經合上了眼。
三兒側躺著，嘴角掛著口水，手腳都縮進了薄毯底下。
鐵蛋趴在坐墊上，後腦勺上那撮翹起來的毛髮一顫一顫的。
裴禾寧把聲音收了，坐回灶房門口，正要端起水碗喝口水，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一陣壓著嗓子的說話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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