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議論聲散了，日頭往西偏了半截。
裴禾寧把舊賬本從瓦罐底下翻出來，手指點著本金那一欄算了兩遍，撕下一頁空白紙，寫了一串數字。
“六兩六錢本金，分十二個月償還，每月五錢五分。喬嬸，鋪子裡管事的黑臉夥計還在不在？”
“方才跟著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了，估摸在鋪子裡守著。”
“我去一趟，趁掌櫃被帶走了，把分月償還的約定跟他敲死。回來之前你看好孩子們。”
喬嬸應了一聲，裴禾寧揣著紙條出了門。
半個時辰後她回來的時候，腰間布袋裡多了一張寫著分期還款數目的紙，上頭按了米鋪管事夥計的指印。
喬嬸接過去看了看，嘴裡嘶了口氣。
喬嬸：(?ˇ?ˇ)
“成了？”
“暫時成了。掌櫃不在他那夥計不敢拿主意，我把數字擺出來，他拗不過。每月五錢五分的銀子，我少吃兩頓肉就湊得出來。”
“那你二叔那邊呢？”
“掌櫃進了大理寺，二房的名號在改契的事裡頭掛著，他現在自己的腿都打顫，哪還敢來鬧。”
裴禾寧把賬本合上擱回灶臺，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十二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半圈弧形的陣仗，大的站外圈，小的蹲裡圈，齊刷刷仰著腦袋往院門外頭的巷口張望。
豆芽兒歪著腦袋指了指巷口拐角的方向，嘴裡嘟囔。
豆芽兒：(?⌒?)
“那個紅衣裳的官老爺還沒走遠呢，他走路跟戲裡的判官一個樣。”
三兒接話：“判官不是黑臉嗎？他臉白。”
鐵蛋蹲在門檻上，拽著門框使勁往外探。
“白臉判官也是判官，看見沒有，腰上挎著刀呢。”
“那是銀魚袋。”裴禾寧按了按鐵蛋的腦袋讓他坐穩。
阿梨從人堆裡擠到最前面，手裡捏著半塊甜餅渣，碎得不成形了，指縫間全是糖屑。
她踮起腳夠了夠門框的高度，發現人己經走遠了，轉身把那團碎渣舉到裴禾寧面前。
阿梨：(ˊ?ˋ)
“先生替我留著，下回那個紅衣裳大人再來，給他吃。他幫先生趕跑了壞人。”
裴禾寧低頭看著那隻髒兮兮的小手和掌心裡碎成渣滓的甜餅，愣了一拍。
她把餅渣接過來，用帕子包好塞進灶臺邊的竹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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