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嬤嬤來得比裴禾寧預想的快。
隔日辰時，十二個孩子剛坐定，院門外響起一陣規整的腳步，踏在石板上帶著不屬於貧民巷的節拍。
喬嬸從灶房探出腦袋，手裡的粥勺懸在半空，嘴唇翕動了一下。
裴禾寧走到門邊。
門外站了西個人，打頭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婦人，穿著藏青緞面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繞著一串沉水香珠子，麵皮繃得能彈響。
身後跟著兩個粗壯婆子和一個丫鬟，丫鬟手裡捧著個綢布袋子，鼓鼓囊囊。
管事嬤嬤的目光掃過院中那十二張坐在粗布墊子上的臉，眉心擰成了死結。
“哪個是裴禾寧？”
裴禾寧站在門內，手搭在門框上。
“我是。”
嬤嬤邁步進了院門，繡鞋踩到石板上的時候鼻翼動了動，顯然嫌棄這裡的灶火氣。
她在院子中間站定，聲音端得架子十足。
“昨日我家少爺來了你這小院，聽說被你罰著拼什麼破木馬，還跟一群窮巷的孩子混坐在一處？”
管事嬤嬤：(????)
她掃了一眼三兒膝蓋上纏著的舊布條，嘴角往下撇了撇。
“將軍府的少爺，讓你這麼個看孩子的糊弄著跟泥腿子並肩，傳出去像什麼話？尊卑體面全不要了？”
裴禾寧沒有接話，走到灶臺邊上，把昨天霍小川拼好的那匹木馬從架子上取下來，擱到石板桌面上。
木馬的斷縫處裹著一圈粗布條，膠印歪歪扭扭，但合得結實。
“嬤嬤先看看這個。”
嬤嬤瞥了一眼，嘴裡哼了一聲。
“一匹破爛木馬值什麼？我帶了銀子來，多少錢，賠了就是。”
她往身後揚了揚下巴，丫鬟把那個綢布袋子遞上來，往石板桌上一擱，銅板碰撞著嘩啦響了一片。
裴禾寧沒碰那袋銀子。
“嬤嬤，你家少爺昨天闖進我的院子，搶了別的孩子的木珠塔，推倒了一個三歲的男孩，摔壞了另一個孩子攢了三天才換來的木馬。”
她手指點在木馬側面那道拼縫上。
“這匹馬是他自己動手修好的，布條是他自己纏的，道歉是他自己去說的。沒有人逼他，也沒有人打他罵他。”
嬤嬤的眉梢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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