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從布條上挪到馬背上那道指印。
“五歲的孩子做不出完美的活，但他做得出態度。他拿著這匹馬走到三兒面前，親口說了對不起。三兒收了馬，說他手好髒，兩個人就算過了。”
嬤嬤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截。
“荒唐，將軍府的少爺向一個窮巷野孩子道歉，傳出去像什麼樣子？你教不教規矩我不管，但我家少爺往後不許再踏進你這破院子半步。”
話音剛落，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虎頭皮靴踩在石板上啪啪地響。
霍小川：(?˙皿˙)
霍小川從巷口衝進來，身後跟著昨天的老僕和一個壯漢，兩人追得滿頭大汗。
“少爺！少爺您等等！”
霍小川站到院門口，胸口起伏著，兩隻眼睛瞪著管事嬤嬤的背影。
“嬤嬤說什麼？”
嬤嬤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換了一副，聲音柔了三分。
“少爺，嬤嬤替你撐腰來了。這種地方不必來，那些孩子也不值得你跟他們”
“我道過歉了。”
霍小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脆得能砸碎院牆上的灰土。
嬤嬤愣住了。
霍小川走到石板桌前面，手撐著桌沿，仰臉看著她，嘴角繃成一條橫線。
“我推了三兒，我砸了鐵蛋的木馬。我自己拼好了，自己跟他說了對不起。嬤嬤，你說我不用道歉，可我己經道過了。”
嬤嬤的嘴唇翕動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在將軍府伺候了二十年，見過小少爺砸杯子掀桌子踢嬤嬤的小腿，從沒見過他站在那兒告訴別人他自己說了對不起。
院子裡安靜了好長一截，只有水缸底下蛐蛐在叫。
裴禾寧站在旁邊，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嬤嬤把手腕上的香珠子攥緊了，胸口的氣吞了半截。
她彎腰把桌上那袋銀子收起來，掖進袖口裡，聲音冷了回去。
“裴姑娘，今日的事我會回府稟明夫人。不過我有一句話放在這兒，你一個貧巷孤女，不要以為攀上了將軍府的少爺就能得什麼體面。巷子是巷子，府門是府門，這裡頭的溝，不是你能跨的。”
她轉身往院門外走，繡鞋踩過門檻的時候背影繃得首挺挺。
霍小川站在石板桌旁邊沒有跟上去，他從腰間解下那柄一首掛著的小木刀，擱到桌面上，往裴禾寧的方向推了推。
裴禾寧低頭看著那把刻著虎紋的小木刀。
“你不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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